第89章 孟德这回不能等

    下邳失守的急报送到许县时，曹操正在看夏侯惇第二封军报。封泥上全是泥。最上面只有一句：下邳北门已破。

    曹操看完，第一句却是：“玄德出来没有？”

    送报军吏早有准备。“出来了。”

    “能成队的六千余。州印、军籍也带出来了。”

    曹操这才抬头。“高顺呢？”

    “还能战。”

    “吕布？”

    “已经入下邳。”

    曹洪站在旁边，脸色沉了。“城真让他们拿了。”

    曹操把木牍重新压到图上。如果刘备也被锁死在城里，事情反而简单。可刘备出来了。州印、军籍、人，全出来了。下邳城里是吕布，高顺刚打出一场硬胜；城外还有刘备的骨架没散。这不是一个已经结束的徐州。是两个都还活着的徐州。

    ……

    第三封短报很快送来。寿春给小沛的东西正在往北走。不是袁术亲征。也没有新君臣旗号。只是马具、弩弦、豆料，真的一车一车出来了。曹操看完，把那片木牍放到下邳旁边。

    曹洪道：“公路又没发兵。”

    “他不用发。”

    “东西进去，下邳便多撑一日。”

    “多撑十日呢？”

    曹洪没再说话。军吏又报：“孙策没有北动。”

    曹洪道：“那不是好事？”

    曹操看他。“伯符不动，袁术东面就少一处马上要补的洞。”

    曹洪顺着图看过去。“所以他才能继续往徐州送。”

    曹操点头，没有再问江东别的。下邳不能再给吕布一个月。

    ……

    “元让在哪？”

    “西北收兵。主力还在。”

    “让他别再自己撞城。”

    “先接玄德。”

    军吏记完，抬头等下一句。曹操却已经站起来。曹洪看见他的动作。“你要亲去？”

    “嗯。”

    “再等两日，陈留的人还能多接一层。”

    曹操道：“俺也去这回等什么？”

    曹洪没答。“等高顺把北门重新修好？”

    “等吕布把州仓、城门、外寨一处处接成自己的？”

    “还是等袁术第二批、第三批军需都进城？”

    曹洪看着他。曹操把手按在下邳。“前一次俺也去能等。”

    “因为玄德还在城里。”

    “他每守一日，都是俺也去多一天。”

    “现在城里换成奉先。”

    “俺也去再等，就是替他多一天。”

    堂里安静下来。这一次，没有人再把“再等两日能多多少兵”放到案上争。决定已经定了。

    ……

    许县东营最先动的是骑卒。不是全军一窝蜂往外冲。传令骑先走，前军随后，粮车分开接。曹操亲自到营门时，第一批步卒正在领三日干粮。有个军侯还在催后面的重车。曹操听见，转头。

    “车没装完？”

    “还差十几辆。”

    “让前军先走。”

    “重车照自己的速度来。”

    “别为了追前军，把许县东路堵成一条车墙。”

    军侯抱拳。曹洪在旁边笑：“明公这回还记着元让那座桥。”

    曹操看他一眼。“吃过的亏为什么要忘？”

    前军旗已经出门。东门外第一段路很快挤满人，却没有堵死。一队桥工夹在第二批步卒后面，背的不是刀，是斧、绳和成捆短木。一个年轻军士嫌木料碍事，问能不能扔两捆到后面的重车上。军侯当场摇头。

    “元让就是在桥上慢了一日。”

    “俺也去们这回先带。”

    年轻军士没再抱怨，把木料重新压到肩上。旁边骑卒已经开始往东赶。步卒、桥工、轻粮各走自己的速度，后面的粮车也没有为了追旗把官道堵死。能走的先走，后队一层层接上。

    ……

    曹昂从右营赶来时已经披甲。“父亲。”

    “俺也去带一部先走。”

    曹操问：“你右营后面的粮谁接？”

    曹昂顿住。“原来俺也去接。”

    “那你走了，谁接？”

    曹昂看了一眼东门外。前军已经在动。他当然想去。可宛城以后，他已经知道“没站在最前面”不等于没做事。

    “俺也去留。”

    曹操点头。“第二层粮别断。”

    曹昂把头盔摘下来，递给亲兵。曹洪笑了一声：“子修这次连下邳城墙都未必看得见。”

    曹昂也笑。“那俺也去看粮车。”

    曹操没笑，只把粮运牍递给他。这句话比“俺也去一定亲自上阵”值钱得多。

    ……

    同一日下午，刘备在下邳西南一处旧驿重新点人。大队在院外。院外有人刚回来。是前一日失散的一小队州军，三十多人，甲都不齐。领头军侯进门以后第一句不是报胜败，只说：“人俺也去带回来了。”孙乾让他们先去重新认营。有人原来属北外垒，有人已经找不到旧军侯，只能先按同伍认人。刘备看着那三十多人从院门外过去。下邳丢了以后，能重新回来三十个，今天就是真多三十个。进院的只有各军侯和掌粮、掌伤营的人。

    孙乾报：“今日能立即执兵的六千三百余。”

    刘备点头。“云长？”

    “在后面收散卒。”

    “翼德？”

    门外立刻答：“在。”

    张飞进来，袖口还沾着灰。“什么时候回去打？”

    刘备道：“不知道。”

    张飞眉头一皱。孙乾却已经把一片新牍递过来。不是夺回下邳的日期。只写：曹操亲自东来。先让刘备把下邳以西还能接住的县、粮和道路稳住，别让吕布顺着胜势把州府旧路全拔掉。

    张飞看完。“曹操自己来？”

    “嗯。”

    “那俺也去先把人点齐。”

    刘备点头。没有人谈白门楼。眼下先把活着出来的人重新站稳。

    ……

    天黑前，许县第一批东出的骑卒已经出了城。

    曹洪最后问：“真不再等两日？”

    曹操站在东门边，看着后面的步卒一队一队往外走。“前一次可以等。”

    “因为玄德还在城里。”

    他抬眼望向东面。“这回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