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玄德这次就在城里

    下邳北门没有关死。

    第一批从北路退回来的军士进城时，守门军侯只看木牌，不问败没败。伤得重的往西边伤营送，能自己走的先到城内空地重新点名，原属刘备本部的回本部，原属徐州旧州军的仍回旧营。谁也不因为外寨丢了，就临时换旗换籍。

    刘备站在北门内，看完第一批人，问孙乾：“城里今日真能拿兵器的多少？”

    孙乾手里已经不是前几日那两本总册，而是今晨重新点过的实数。

    “直属七千一百余里，留在各处粮点、驿路、伤营和南门不能立刻拔的，减掉以后，城内与北外营可用六千上下。”

    “旧州军和州府常备呢？”

    “原有五千五百上下。各县没赶来的不算，外面已经被张辽拖住的也不算，现在下邳附近能立刻接上的三千四百余。”

    刘备算了一遍。

    “九千四百上下。”

    “是。”

    张飞站在旁边，没说“不是一万多么”。前三卷算过太多次以后，他已经知道账上有和今日能打不是一回事。

    刘备又问：“家眷？”

    “昨夜起已经分三批往西南转。不是全城百姓，只转军中家眷、州府重要文牍和重伤。”

    “州印？”

    孙乾从袖里拿出一片木牍：“正印还在州府。副印、军籍副册、仓粮总册已经分开送。”

    张飞终于开口：“城还没丢，就先把印送走？”

    刘备看他：“你想等城门破了再抱着跑？”张飞没再说。关羽正好从城头下来，甲上有几处新泥。

    “北外垒能守。”

    刘备问：“多久？”

    “看高顺怎么打。”

    “他今日没直接撞门。”

    “嗯。他先把北路两层寨拿了，桥也接起来了。”

    刘备抬头看向城外。高顺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是拿七百人冲到城下硬撞一阵，而是后面五千多步卒、盾手、弩手和粮车一起往前压。打下一处，便留人；桥过一处，便让后队跟上。陷阵营只是最硬的那把刀，往前走的是一整支能接住路的军。

    “云长守北硬面。”刘备道，“翼德留两千做反突击，哪一处真破了再上，不许一开始就全塞进去。”

    张飞点头。

    “旧州军呢？”

    “东、西两面各留原军侯。北面再接一千二。”

    孙乾提醒：“他们的号令和本部不一样。”

    “所以不混屯。”

    “只把守哪一段写清。”

    刘备停了一下。

    “谁的兵还听谁的军侯。我只定哪一面不能掉。”

    这正是过去几年他最熟的办法。军籍不乱，军令却能接起来。问题是打仗的时候，一道令从刘备这里下去，要先到州军主将，再到各军侯；高顺那边却只有一面旗一层鼓。

    平时这点差别看不见，箭落下来的时候就会看见。

    ……

    午后，北外垒第一轮强攻开始。

    高顺没有把七百余陷阵核心铺满整条线，只压在中间一段。两侧普通步卒先推大盾，逼守军把弩箭分出去。等西侧州军一连放过三轮，高顺中军忽然前压。

    关羽在垒上看见旗动，立刻道：“中段补人！”

    刘备本部两屯先往中段走。旁边旧州军也接到令，却慢了半拍。不是没人听，是军侯先要确认“补中段”到底是补到谁的垒口。等旗号再落一次，高顺的人已经推到壕边。

    “现在过去！”

    州军终于动。

    两支兵在木栅后会合时，位置却挤了一下。本部盾手习惯往前压，州军弩手习惯在后两步放箭，刚换位，第一排就露出一个不到三丈的空隙。

    高顺一直在看那里。

    “陷阵，进。”

    七百余人这才压上。

    不是跑。前排盾几乎同时往前，后面的人踩着已经铺到壕里的木板，一排接一排挤上来。最前面几个被箭射倒，后面的人把盾往前一顶，人从旁边跨过去。木栅里长矛扎出来，他们就用盾边卡住，再让第二排往缝里刺。

    关羽亲自带人压到缺口，第一刀砍断一根伸进来的长矛，随即把前排重新顶住。

    “别追出去！”

    有人想趁高顺第一轮退下时反冲，被关羽喝住。高顺果然只退十几步，弩手马上补上来，城外箭声骤密。

    张飞在后面已经披甲，却一直没动。刘备让他等，他就真等到北垒第二处木栅被砍出裂口，才带一千余人从侧后冲出去。

    这一轮打得很重。

    张飞不是冲高顺中阵。他先撞西侧普通步卒，把已经贴上木栅的人往后掀，再从斜面猛撞高顺侧翼。高顺前线第一次明显往后退了几十步。

    守军有人喊起来。刘备没有跟着喊，只问：“伤车出去了没有？”

    孙乾道：“第二批刚走。”

    “北外营还能撑多久？”

    关羽从前面传回一句：“今日能撑。”

    刘备点头：“那就撑今日。”他没有说守到援军来，也没有说死守下邳。

    ……

    傍晚，高顺收第一轮攻势。

    北外垒还在刘备手里，最外面一道木栅却已经有三处分裂。高顺军死伤也不轻，一日下来又倒了三百余人，其中陷阵核心伤了五十余。

    副将问：“明日还从中间打？”

    高顺摇头。

    “今天他们中间慢了一次。”

    “明日不会再慢。”

    “那打哪里？”

    高顺指向西北角。

    那里不是最弱的城墙，却是北外营撤伤车、送箭材、接城内粮的路口。只要逼那里不停换人，刘备就得在“守垒”和“保路”之间不断抽兵。

    “打他的路。”

    军吏点头。

    就在这时，张辽的骑卒从东侧赶到。

    “张将军报，许县方向有快骑连夜往徐州来。”

    高顺问：“多少？”

    “先看见十余骑，后面还有军报。不是商旅。”

    “曹操？”

    “还没看见大军。”

    高顺沉默片刻。

    “让张辽继续看。”

    “别回来。”

    ……

    同一夜，许县。徐州急报刚送到，曹操便把地图摊开：刘备在下邳，高顺已经打到城北，张辽在外线。

    这三个消息比“吕布又反了”更让曹操皱眉。旧史里熟悉的位置已经变了，可高顺还是高顺。这个人真让他继续压下去，下邳未必能等自己慢慢点完兵再去。

    曹操抬头。

    “元让在哪？”

    军吏答：“谯北，前日刚点完一部。”

    “能立即东出的多少？”

    “五千上下。再等两日，可多几百。”

    “不等。”

    “让他先走。”

    “粮车随后接。”

    军吏应声出去。曹洪问：“玄德这次人在城里，也要救？”

    曹操看着下邳的位置。

    “正因为他在。”

    “才不能让高顺白打。”

    军令当夜出许县。玄德这次就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