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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这笔买马钱不能直接过去
建安三年正月下旬,小沛第三次往西买马,带的钱比前两次加起来还多。
前两次只是试路、认马商,几十匹一批,钱装在一只军匣里就够。这一次不同。高顺把冬后能彻底退出冲阵栏的旧马重新点了一遍,又把春前必须补进来的数压到最低,最后仍要买一大批。军中不准备把钱全交给一个商人,金、帛、钱分装,六辆轻车,三只封匣,另外还有两车可以沿路换用的货。
出营前,吕布亲自看过封记。“人多少?”
军吏答:“二十八。护卫二十,验马四人,押账两人,赶车两人。”
“兵器?”
“照前两次写了。”
“匣子呢?”
“三只军匣,原封。另两车货,不封。”
吕布点头:“出去以后别临时加人。真要加,下一哨补牍。”军吏应下。前两次已经走熟的路,这一次没人觉得会出大事。小沛军印、州府认可的马队格式、沿路哨卡要看的几项,全都写得清楚。真正多出来的,只是钱。
车队出小沛不到半日,到了徐州西北路一处新设的巡军点。这里不是前两次停过的固定哨卡,只是冬后盗匪又多,州府从附近县兵里抽了百余人,轮流看两条岔路。木栅没修,路边只有几根拒马和一座旧亭。
州军屯长先看人,再看车。二十八人都对,护卫兵器也没有多,前两辆货车翻开一角,里面是能换钱的布和皮料。轮到三只封匣时,他让书佐把数量记下,又问了一句:“出徐州以后往哪?”
小沛押队军吏答:“河内。”
“州府出州文书呢?”
“这是小沛军牍。”屯长把木牍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我知道。”
“那还问什么?”
“州中前月添过一条。成队军资过西北两路,若出州境,要把人数、车数、军匣数回报州府。不是让你们等下邳准,是这边留一份。”
小沛军吏皱眉:“前两次没有。”
“前两次没走这么远。”
“你怎么知道我们走多远?”
“你刚说河内。”
周围几个人都看向他。小沛军吏脸色更沉。他不是怕写“河内”两个字,真正怕的是今天只留军匣三只,明日就有人问匣里多少金,再往后连从谁手里买马都要报。
“人、车、兵器都给你记。”他说,“军匣写三只,原印未动。里面不归你问。”
屯长道:“我也没说拆。”
“那便放行。”
“先补出州文书。”
“谁盖印?”
“我这里先记,送最近县署压印,再由快骑回州府。”
小沛军吏抬头:“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时辰。”
“慢呢?”屯长没有答。
这正是问题。
车队后面的护卫已经开始不安。三只军匣装的不是普通货,一队人停在没有木栅、没有院墙的岔路边,远处来往商旅都能看见。押队军吏不愿把钱留在这里等一张以前没有用过的牍,州军屯长也不敢第一次遇到大额军资出境便装作没看见。
“先走。”小沛军吏道,“牍你后送。”
“不能先走。”
“为什么?”
“我留不下记录,出了事算谁的?”
“出了事算我的。”
“你说了不算。”这句话一落,双方脸色都变了。
小沛军吏往前一步:“谁说我说了不算?”
屯长也知道话重,却没有退:“这里是州路。”
“这钱是温侯的。”
“我没说不是。”
“那让开。”
“牍补完就让。”
两边还没有拔刀。最先出事的是一匹拉车的骡子。后面有人想把第三辆车往路边让,前面拒马却只挪开半边,车辕一顶,骡子受惊往侧面撞。一个州卒被撞倒,旁边的人本能去抓缰绳,小沛护卫却以为他要扣车,一把将人推开。
“别碰车!”
州卒被推得撞上旧亭柱子,站起来就骂。屯长喝了一声:“都退!”
偏偏后面又有人喊:“把车先扣住!”这句话不是屯长下的令,是一名什长怕车队趁乱冲路,自作主张叫了两个兵去横枪。小沛护卫看见枪杆压向车前,当场抽刀。
第一把刀出鞘以后,后面就没人听得清谁在喊什么了。
冲突只持续了很短一阵。小沛军吏先想压人,肩上却挨了一枪杆;州军那名什长被刀划开大腿,倒下时旁边一名州卒以为他被杀了,拔刀扑上去。两边真正动刀的人不到二十,剩下的人一半在拉人,一半在护车,可窄路上马、车、拒马挤在一起,谁都退不开。
等屯长和小沛军侯终于把人分开,地上已经躺了七个。州军死一人,伤两人。小沛这边也死一人,另有三人带伤。最先横枪的什长腿上血流得最多,却还活着。那三只军匣从头到尾没有打开,一只在混乱里从车上歪下来,封绳磨断了一股,印泥却还完整。
路一下安静了。方才所有人争的还是一张牍,现在没人再问牍。屯长先蹲下摸死去州卒的颈侧,摸了很久,才站起来。
“送医。”小沛军吏捂着肩,也没再提放行。
有人低声问:“钱怎么办?”屯长看向那三只军匣。
“封住。”
“不是没收。”他停了一下。
“今天谁也别动。”
……
消息先到下邳。送信骑卒进州府时,刘备正在看正月第一批县仓报数。孙乾接过急牍,看见第一行便抬头。
“死人了。”
刘备手里的牍没放下:“哪?”
“西北路。小沛买马队和州中巡军。”
“死多少?”
“眼下报两死五伤。”刘备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钱呢?”
“扣在旧亭。军匣没开。”
“谁让扣的?”
“那名屯长。”
“谁先拔刀?”
孙乾看了一遍:“还没查清。”刘备已经起身。
“先别查钱。”
“查人。”
“谁先横枪,谁先拔刀,谁下的令。”张飞正从外面进来,听见最后一句,脚步停了。
“小沛的人?”
“嗯。”
“奉先知道没有?”
“应该也快了。”张飞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剩。
“我?”
刘备摇头:“你守下邳。”
“那谁去?”
“我去。”
……
同一封消息到小沛时,吕布刚从马棚回来。军吏没敢把“钱被扣了”放在第一句。
“将军,西路死人了。”吕布手里的马鞭停住。
“谁死?”
“一边一个。”
“我们的人?”
“一死三伤。”
“州军呢?”
“一死两伤。”
吕布沉默片刻:“钱呢?”
“三只军匣都在。说是封在旧亭,等州府来人。”
“开了没有?”
“没有。”
“谁让他们停的?”
“说少一道出州文书。”
吕布没有立刻发火。他把马鞭扔到案上,先问:“前两次要过这张牍么?”
“没有。”
“这次为什么要?”
“说是去河内,出了州境,要留数。”陈宫已经从旁边拿过急报。看完以后,他没有替任何一边说话。
“先去看人。”吕布抬眼。
陈宫道:“钱还在那里。”
“死人不会自己回来。”吕布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营门已经在备马。高顺过来只问一句:“带多少人?”
“二十。”
“我?”
吕布看他:“你留营。”
高顺点头。吕布翻身上马,直到马已经走出营门,都没有说一句“刘备抢了我的钱”。急报写得很清楚,三只军匣原封未动;真正过不去的,从来不是那几匣钱,而是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