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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这条路先听谁的
堵在桥头的第一辆车装马具,第二辆装箭杆,第三辆上面压着盐,下面塞着三匹新鞍。十几辆车原本一路走得好好的,到了沛南桥口,全停了。前面的州府哨刚验过一次。过桥以后,小沛军吏又要开箱。商人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绳结第二次被解,终于忍不住。
“俺也去货还没卖,箱子先让你们看熟了。”
没人笑。
州府的人觉得军械出入徐州主路,本来就该看。小沛的人也觉得车最后要进自己的防区,自己不看更说不过去。两边谁都没打算为难谁,桥却就这么堵住了。最麻烦的是后面还有一箱药。
……
刘备赶到时,没有先问谁占理。“堵多久?”
“一个多时辰。”
“药车呢?”
军吏指给他看。刘备先走过去看封绳。“前面验过?”
“验过。”
“有人怀疑这箱有问题?”
小沛军吏迟疑一下:“没有。”
“那药先走。”
“可还没——”
刘备抬头:“真怀疑再拦。没怀疑,别让伤兵等你们争谁该先看。”
药车先过了桥。押药的军士连谢都没来得及说,赶着车就往北去。半个时辰后,小沛方向有骑卒折回来。不是送新规,是送伤营的短话:药已经到了。昨夜高热的两个伤卒先用了药,其中一个原本一直发冷,午后终于能喝下半碗粥。刘备看完,把短牍递给桥口两边的军吏。
“这就是俺也去为什么先让它走。”
没人再拿药车说事。张飞从后面赶到时,正看见几个商人给堵久的马松鞍。
“又写规矩?”
刘备道:“先看看为什么堵。”
他把前一处哨的记录和桥口这边的记录都拿来看。前面其实记得很清楚:哪几辆夹军需,几只箱,谁押车,封绳什么样。桥口这边也不是胡乱拆,只是不敢完全认前面的封记。
刘备问小沛军吏:“你到底怕什么?”
“怕路上换过。”
“二十里。”
“二十里也能换。”
“那你准备每过一处哨都开?”
军吏没话了。刘备让人挑第一辆马具车。“先走一辆。”
……
车重新封好。州府书佐压印,小沛军吏站在旁边亲眼看了绳结。车刚过桥,左轮猛地压上一块翘起的桥板。整辆车一颠。
后面那只木箱往旁边滑了半尺,封绳啪地崩断一股。所有人都看着那根断绳。张飞也愣了。
“这算谁故意?”
没人答。
刘备走过去,先看箱盖,又看绳。
箱没开。
绳是真被箱角磨断。小沛军吏道:“这回得开。”
“开坏的这一箱。”
商人长叹一声:“俺也去就知道还是得开。”
“别的箱不动。”
箱里仍是马镫、嚼子和旧鞍扣,一样没少。刘备这才对两边军吏道:“以后第一处把该看的看清。”
“后面的哨先认人、车和封记。”
“封真坏了,再看坏的地方。”
“不许为了同一箱东西,一路拆到小沛。”
张飞问:“两根都断呢?”
“看箱。”
“三根呢?”
刘备看他:“你准备替他们割?”
旁边终于有人笑。张飞哼了一声。“俺也去就是问清楚。”那商人重新把箱盖合上时,手已经冻得发红。他不是军中人,只想赶在天黑前到小沛把马具交掉。堵这一下午,北边原本等着接货的马商已经派人催了两次。
“将军,”他看着刘备,“你们今日把规矩说清,俺也去认。可明日俺也去若还在下一处把同一箱再开一遍,这买卖真没法做。”
刘备点头。“所以今天才在这里说清。”
“下一个哨若还拆?”
“让他来找我。”
商人半信半疑,把绳重新拉紧。“俺也去记住这句话了。”
张飞在旁边道:“你最好别天天来找。”
商人看他一眼:“俺也去更不想见你。”
这回连刘备都笑了。
……
傍晚,堵了半日的车重新往北走。桥边那张原本摆在路正中的验箱案,被小沛军吏自己往旁边拖了半丈。
州府军吏看他:“不验了?”
“该验还验。”
“那挪什么?”
“总不能每辆车都死在桥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争。第二批从南边来的粮车正好赶到。前哨封记完整,人数、车数都对。桥口小沛军吏只绕车看了一圈,没有开箱,便挥手放行。十几辆车从桥上过去,用的时间还不到先前那辆马具车重新系一遍绳。
州府军吏看着车尾消失,低声道:“这才像路。”
小沛军吏没接话,只把验箱案又往旁边推了一点。刘备把最后那片新牍交给孙乾,最后只留三件事:
第一次详验要让后面的哨认得。封记真坏,查坏的地方。急军需有明确军令,先过,事后补记。
孙乾问:“州府发?”
“发。”
张飞在旁边道:“那小沛还是得照你写的。”
刘备看着桥上已经重新动起来的车。“路总得有一处说法。”
张飞道:“可车是奉先的,马也是奉先的。”
“是他的。”
“那为什么走到桥上就得听州府?”
刘备指了指脚下那条已经重新通起来的官道:“因为这不是小沛营里的路。”
“今日是十几辆车。明日若是几百辆粮车、几百匹马,再后面跟着几千兵,俺也去总不能让每一处哨各认一套说法。”
张飞难得没立刻顶嘴。
刘备只补了一句:“兵可以各领各的。徐州主路不能一到小沛旗下面,就忽然变成另一条路。”
……
当夜,小沛。吕布看完那片新牍,没有先挑哪一条不对。药车不能一直等。
同一箱东西也不能一路拆。封真坏了再开,也说得过去。陈宫问:“有哪一条专门卡小沛?”
“没有。”
“那将军还看什么?”
吕布把木牍翻回最前面。“谁写的?”
“州府。”
“我知道。”
吕布抬起眼。“谁定的?”
陈宫看着他。“刘备。”
吕布又问:“以后俺也去自己几千人往外走,也是这条路?”
“只要走徐州主路,就是。”
“兵是谁的?”
“将军的。”
“路呢?”
陈宫没有绕:“徐州的。”
帐外正有马车从北路回来。车轮碾过石地,一声一声。
吕布没有再看那三条规矩,只把木牍留在案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俺也去若带三千人走这座桥呢?”
陈宫道:“只要还是徐州的桥,俺也去们就得先让守桥的人知道来的是谁。”
吕布盯着木牍看了半晌。
“俺也去忽然不觉得这是商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