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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孟德说那他现在算什么

    曹操把“袁术僭号动向”几个字划掉时,江东使者已经抵寿春的消息正好送进许县。

    掌探报的军吏站在案前,没敢立刻把新栏头写上去。

    曹洪看了一眼:“连僭号都不留?”

    “他没称。”

    “可他自己署官、调兵、调粮。”

    “所以写这些。”

    曹操把最近一个月的淮南抄件摊开。没有国号,没有改元,没有郊祀;韩成却已经领兵移营,下蔡有人能开仓,前线粮道也照寿春军令走。

    曹洪坐下:“那公路现在到底算什么?”

    曹操看着他:“他算袁术。”

    “我问半天,你就给我三个字?”

    “因为今天只能这么算。”

    曹操指了指几封抄件:“别先找一个最好听的罪名。看他实际控制多少地方,能调多少兵,谁肯照他的文书办事。名号没走到那一步,就别替他走。”

    荀彧把淮南图拉近:“若真称帝,许县反倒省力。谁还同他往来,都得先解释。”

    “现在不省。”曹操道,“兵怎么动,郡县听到哪一层,江东还和他怎么往来,都得一件一件看事实。”

    曹洪啧了一声:“公路少称两个字,倒让我们多看这么多东西。”

    “所以他说不称,不是没代价,也不是没好处。”

    曹操把玉玺那一栏推到后面:“先看兵和郡县,再看江东。玉玺什么时候真变成公开名号,再提到前面。”

    没有人再新做一整套表。军吏只把旧栏头划掉,在旁边补了四个字:淮南军政。

    ……

    寿春这边,江东使者送来的信比袁术预想得长。孙策没有先绝交,先问一件事:劝进传言是不是真的。若袁术真要僭号,江东不能再按旧关系相处。

    袁术看完前半,脸已经黑了。

    “他还是这么会教训人。”

    阎象道:“主公先把问题答了。”

    “就回这一个?”

    “他问的就是这一个。”

    袁术提笔,没去算玉玺、人马和过去那些旧账,只写几件能核实的事:不称帝,不改元,不立仲家,现有军政照旧。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遍:“够不够?”

    “够回答他的问题。”

    “至于他和主公还有多少旧账,这封信解决不了。”

    “我也没准备靠一句不称把他叫回来。”

    袁术没有添招抚的话,只把那几件事实写清。回信封好以后,袁术却没有立刻让使者走。

    他看着江东来人:“伯符写这封信时,已经调兵了没有?”

    使者抱拳:“在下只奉命送信,不知主公军议。”

    “那他有没有让你带一句,说我若不称便重新听寿春?”

    “没有。”

    袁术脸更黑了。阎象在旁边道:“主公,这反而是实话。”

    袁术哼了一声,把回信推过去:“拿走。告诉伯符,我回的是他问的事,别的旧账以后按别的事算。”

    使者这才收信。寿春没有替他换一套礼数,门吏仍按来时的旧符验马,驿卒给的也是原来的路牒。出东门时,城楼上还是旧旗。

    城外驿亭有个年轻驿卒忍不住问:“里面真没立新号?”

    使者看他:“你在城门当值,反来问我?”

    驿卒挠头:“这几日外面说得太多。”

    使者把封好的回信塞进怀里:“那就等城里真换了再说。”

    当天他换过一次马,沿旧路东去。没有新仪仗,也没人给他补一份新臣礼。路过下一处驿亭时,驿吏只照旧问了姓名、来处和去处,随后把一匹吃饱草的马牵出来:“江东路远,别把这一匹也跑废。”

    使者翻身上马。驿卒又替他紧了一次鞍带。真正能带回孙策面前的,仍只有寿春今天确实做了、也确实没做的那些事。

    ……

    三日后,许县收到回报。

    “孙策有书至寿春。”

    “袁术已回。”

    曹操问:“内容?”

    “孙策问僭号真假。袁术答不称、不改元、不立仲家。”

    “孙策正式绝书呢?”

    “尚未见。”

    送回这一报的骑卒鞋上还沾着淮水边的湿泥。军吏问他寿春城头有没有换旗,他摇头;问使者出城时有没有新仪仗,也摇头。

    曹操这才把木牍接过去。孙策到底会不会绝,仍然不知道;至少“袁术已经称帝”这句话,现在没有任何眼前东西能替它作证。

    曹操嗯了一声。

    曹洪盯着他:“是不是不舒服?”

    “什么?”

    “你明知道公路没变成好人,却得承认他这一步做对了。”

    曹操看着淮南图:“他做对一步,我们就多算一步。”

    “那现在又算什么?”

    曹操没有再说“袁术”。他拿起孙策来信的摘要,停了一会儿。

    “算一个还没把最好用的把柄送给敌人的袁术。”

    曹洪笑了:“还是袁术。”

    “本来就是。”

    ……

    那封旧探报旁边还夹着驿亭的换马记:一封未经核实的“已称”,当日用了急马,沿路连换三匹。最后一匹送到许县时蹄铁都松了一枚。曹洪看见,忍不住问:“这也算代价?”曹操道:“若同一刻南面真有军情,少一匹能跑的马就算。”

    旧探报里还有一封写着“袁术已称”。军吏想把它抽走,曹操却留了下来。

    “别销。”

    “明公?”

    “在旁边写清:传言,未证。”

    “以后再碰见这种消息呢?”

    曹操只道:“先核能看见的东西。别为了抢半日,替别人把没做的事做完。”

    军吏低头写好,把那封旧报压回档中。

    曹洪问:“这就算宛城以后学到的?”

    曹操没有回答。宛城让他知道,旧答案不能替今天做判断。眼前袁术这一局也是一样。

    门外忽然有人来报:“江东又有信使北上。”

    曹操抬头。

    “去哪里?”

    “仍是寿春方向。”

    曹操把那封旧探报放下。

    “这次别猜。”

    “等信真到了再说。”

    孙策的第二封信,已经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