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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百官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下蔡仓门先堵了。不是没粮。新到的一批粟已经在仓外排了十几辆车,最前面两辆连苫布都掀开了。仓吏也在,秤、斗、验粮的人一个不少。真正缺的是最后那一下印。

    县长三日前病死,县丞也卧病不起。仓吏把旧簿翻到最后一页,又把已经写好的入仓数推回去。

    “谁按?”

    旁边县吏道:“郡里已经推了人暂署。”

    “文书呢?”

    “昨夜才往寿春送。”

    “那就等。”

    车夫在外面听得急了:“等几日?”

    没人答。

    粮不是今日就会烂,可十几辆车堵在仓门,一日不卸,后面的车就得另找地方停。牛要吃草,人要吃饭,若下午下雨,苫布底下还得再翻一次粮。

    午前果然落了几滴雨。最外面一辆车的苫布旧,水顺着缝往里渗。车夫赶紧叫人把粮袋往中间挪,仓吏也只能站在门里看。

    又有两辆从后面赶来的车看见前路堵死,只能停在街口。牛挤在一起,车轴转不开,县里的巡卒只得过来把卖菜和挑柴的人往旁边引。没有人因为这点事造反。可一座仓门只要多堵半日,半条街便先跟着慢下来。

    一名县吏骑马出门时,仓外已经有人在骂。

    “寿春昨日不是还在说什么百官?”

    仓吏头也没抬:“我不管百官。我只问今日谁敢盖这个印。”

    ……

    消息送到寿春时,袁术正在看张勋的军功文书。那名军侯叫韩成,前月两次截住北面小股曹军探骑,最近一次又把被夺走的一批军粮抢了回来。军功不算惊天,却够往上走一步。

    韩成本人已经在寿春外等了两日。他没求见袁术,只问一句:“以后领多少兵?”

    袁术看完文书:“以前是什么?”

    “军侯。”

    “照军中旧例呢?”

    “可升别部司马。”

    “那就升。”

    军吏没有走。

    袁术抬眼:“又怎么?”

    “用谁的名义?”

    “什么叫谁的名义?”

    “若是朝廷任命,我们没有诏。若说主公自署……”

    军吏说到这里停住。

    昨日以前,这句话可以顺着“进号”继续往下说。今日不行。

    袁术盯着他半晌:“我不称帝,将军府就不能升一个司马了?”

    “能。”

    “那你问什么?”

    “下面的人怕昨日那些话都不用以后,连原来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袁术把军功文书往案上一拍:“原来的为什么不能用?我不称帝,又不是我今日突然没官了。按旧例。韩成今日就拿走。”

    军吏终于抱拳:“喏。”

    话音刚落,下蔡的急牍也送进来了。袁术看完第一句,眉头就皱了。

    “粮在门外?”

    “在。”

    “仓里空着?”

    “有地方。”

    “那为什么不卸?”

    阎象道:“没人敢按最后那道县印。”

    袁术把木牍翻过去:“郡里推的人呢?”

    “原来做过县吏,本地人,两名郡吏联名担保。”

    “能不能办事?”

    “这几日已经在办。”

    “那就让他暂署。”

    旁边属官问:“名号怎么写?”

    袁术看了他一眼:“县长就是县长。写暂署县长。我不称帝,不代表今天还得给县长重新起个名字。”

    阎象点头:“回牍现在发,快马半日能到。”

    袁术道:“让他到了先去仓门。”

    ……

    九江一侧同日也有一批军粮卡在路上。张勋军令已经到了,地方却怕只认军令,日后查账时算自己私开官仓。

    袁术听完,只让人把旧格式拿来,最后留下两道印:将军府出调令,地方郡府验仓。两个印都在,粮车就走。没有再为这件事单开一场议论。

    ……

    文书刚写完,韩成也来领升牍。他站在外厅,把那片木牍看了两遍。

    军吏道:“不想升?”

    韩成立刻收进怀里:“谁说不想?”

    “那你看什么?”

    “看清我到底多管多少人。”

    军吏指给他看。原来临时统的一曲今日起正式归他,前营再补一队。

    韩成问:“现在去接?”

    “现在。”

    他转身便走。没有问新国号,也没有问以后该称谁为陛下,只问自己今日能带多少兵。

    ……

    下蔡收到快牍时,仓外那十几辆粮车还没散。

    暂署县长的人从县署一路赶来,鞋上都是泥。仓吏看见他,第一句话还是:“能按?”

    来人把寿春回牍摊开:“能。”

    “旧县印?”

    “照用。”

    “以后有人查账?”

    “这张牍跟仓簿一起留。”

    仓吏点头:“那卸。”

    木闩一开,第一辆车终于往里推。粮袋过秤,仓书佐重新落数,被堵了大半日的牛车一辆辆往前动。

    后面有人问:“寿春不是说要立百官?”

    仓吏正在验一袋粟,头也没抬:“百官来了替我抬粮?”

    没人接话,旁边几个车夫笑了。九江那批粮傍晚也拿齐两道印,上路去了。

    ……

    傍晚,几边回报先后送回寿春。韩成接了兵,下蔡开了仓,九江的粮车也走了。

    袁术看完,问阎象:“真办下去了?”

    “办下去了。”

    “没人问我为什么不称帝?”

    “韩成问他能领多少兵。下蔡问仓什么时候能开。押粮的人只问两块印齐了能不能走。”

    袁术没说话。

    阎象把案上剩下的文书推过来:“下面要的名分,未必先是一个最大的名号。他们先要知道,今日这件事到底谁能做。”

    袁术低头看那些木牍。夜里,又一摞任命草牍送上案。

    他翻到最后,忽然停住:“我昨日才说不称帝。”

    阎象道:“是。”

    “那百官怎么办?”

    阎象看着他:“主公现在又没有百官。”

    袁术一怔。

    阎象指了指白日里刚办完的几件事:“你只有一堆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袁术低下头。

    最后那份草牍已经有人替他拟好了一个更大的抬头。

    最上面两个字。

    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