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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旧因没了,人还是反了

    典韦的尸身送回舞阴后,曹操一天没有碰宛城旧卷。曹昂在营外收散兵。典韦躺在另一边。曹操肩上的箭已经取出,右臂仍抬不高。军医让他少动,他没争,只让人把昨夜各营回来的急报都换成一张新营图。

    曹洪进帐时,案上已经摆了十几枚小木签。

    “人问过了?”曹操问。

    “问过。”

    “说。”

    曹洪把木签一一放上去:“张绣骑营先抢南路。西营、中营随后。主门留了一部压典韦,东营没全出来。”

    “有人冲我寝帐?”

    “没有。”

    “追中军?”

    “南路一开,主力就走。”

    曹操看着那几条线。主门打得最久,却不是为了杀他;那里拖住典韦和中军,南面的人才有时间出去。

    他又问:“东营为什么没全出来?”

    “新通路已经起哨,第二曲被堵在里面。”

    曹操手指停在东营和中营之间。分营还没真正做完,效果已经先落下去一层。张绣若真晚一天,能带出去的兵确实会更少。

    “那名夜里迟归的军侯呢?”

    “昨夜被我们拿住,还活着。”

    “带来。”

    ……

    军侯进帐时手上没有刑伤。曹操问得很短。

    “那夜有人扣你?”

    “没有。”

    “有人不让你回?”

    “没有。曹洪将军回来以后,让我把分营命令听清再走。”

    “张绣知道?”

    “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动?”

    军侯沉默很久。

    “主公说,再过一日,就不好动了。”

    “怎么不好动?”

    “东营要隔开,后营重弩远,南路会过曹军巡骑。真要全军动,就不再只听我们自己的鼓。”

    曹操点了一下头。

    “他有没有说要杀我?”

    “没有。”

    “出营前只说抢路。主门那边只要压住,不追中军。”

    曹操没有再问。答案已经够了。张绣是真降过,后来也是真觉得再整下去,自己完整本部最后那点退出能力会消失。昨夜那场仗不是从家眷、厚赏或一句羞辱里炸出来的。

    军侯被带下去后,曹洪低声道:“所以我们做得越稳,他越觉得以后走不了?”

    “对。”

    “那以后完整部众来降,还收不收?”

    “收。”

    曹操抬手,把营图翻到背面。

    “但不能再这样收。”

    ……

    军吏坐到案边。曹操没有列十几条,只定三件事。

    “第一,完整降军先留外营。谁还能调本部,夜里什么情况下能跨营合兵,若谈不拢从哪条路退回原驻地,这些先说清,再往中军附近放。”

    军吏提笔。

    “第二,要继续整编,下一步先告诉对方。挪营门、动重兵器、分营,不要一天全做。”

    “第三,若最终就是要拆本部,明说。能接受,再往里走;不能接受,就留外营继续谈。”

    曹洪皱眉:“还给退路?”

    “受降第一日有退路,总比几千兵已经卡在我肚子里,才发现自己以为的退路没了强。”

    军吏写完,曹操让他念了一遍。三条都严,只是严的东西提前了。

    曹操又补了一句:“新降军主门不与中军正对。夜哨照旧加强。”

    曹洪看他:“这两条昨晚没错?”

    “没错。”

    “子修后营也没错?”

    “没错。”

    曹操声音很平。提前防备救下了曹昂,也让中军没有一开战就被正面灌穿。可营外刚送回来的伤亡牍上,典韦名字后面已经不需要再写别的。

    帐门口有人进来,低声报:“典校尉那一部,第一批已经辨出七十三人。”

    军吏手里的名册边角被血浸过,几处名字已经模糊,只能靠同营军士重新认。曹操伸手想接,右臂抬到一半又停下。曹洪替他拿过来放到案角,没有念。

    曹操闭了一下眼:“继续辨。名字别错。”

    “喏。”

    人退出去以后,曹洪问:“这次到底算什么?”

    曹操抬头。

    “算败。”

    “张绣打穿路走了。”

    “我中箭。”

    “典韦死了。”

    “这不是败是什么?”

    曹洪没再说话。

    曹操也没有换个好听的名字。提前知道旧事,只让他提前动了几处能动的东西。曹昂因此活下来,中军因此没有一夜崩散。可该输的这一仗,还是要按今天真正发生的结果算。

    ……

    午后,张绣已经和刘表方向重新接上。曹军追兵碰过一次,没有深追。曹操让人先收军,伤兵往北送,散兵按原营重新归队,不再为了面子追着张绣往荆州方向压。

    曹洪从外面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一片新报:“后营缺了三辆车,东营散兵又回来二十七人。”

    曹操道:“先归队。”

    “张绣那边呢?”

    “让斥候看着。别深追。”

    “喏。”

    军吏把刚写好的三条受降新令送来。曹操重新看了一遍,在末尾按下印。

    “发给以后南线各部。”

    “照这个收降。”

    “喏。”

    木牍被带出帐。帐外两名等着回南线的骑卒当场接了副本,一份往前军,一份往许县留档。曹操没有再叫人把昨夜每个细节抄一遍,只让三条新令跟着骑卒先走。

    曹操这才看向营外。曹昂仍在收后营,远处有人给典韦那一部搭临时尸棚。旧日最容易炸开的几颗雷,这一次都没有炸。新的败仗却还是从今天的营门、道路和选择里长了出来。

    曹操没有再翻旧卷。

    新令已经够了。

    军医进来换药时,曹操终于让人把案上的营图收起。右臂仍疼,他也没有再翻回去看第二遍。该留下的已经落在新令里,剩下的只能记在伤亡册上。

    ……

    几百里外,寿春。

    一名属官把一封新写好的奏议放到袁术案前。

    最上面只有两个字。

    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