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晚不反，明日就晚了

    那名军侯在后半夜回来了。

    人没有伤，刀也原样带着。张绣看见他的第一句话是：“曹操抓你了？”

    军侯摇头：“没有。曹洪回来得晚，后来又让我把明日分营的几处位置都听清，怕回来传错。”

    “我们问的那件事呢？”

    军侯把一片小木牍递上来。东营原军侯仍听张绣节制。白日军令照旧。夜间若要跨曹军巡骑通路集结，须先报明敌情或调动缘由。中营、西营不变。后营重弩仍由张绣军中保管。

    胡车儿看完先松了一口气：“那不就是没事？”

    张绣没有答。最后一层误会确实没了。曹营没有扣人，也没有藏着一条更狠的命令。明日要发生什么，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贾诩把木牍放回案上：“主公还想不想保住完整本部？”

    “想。”

    “还想不想保住南撤的路？”

    “想。”

    “那就别再猜曹操心里。只看今天还能不能做到。”

    ……

    几名主要军侯很快被叫到图前。西营最完整，中营离张绣最近，骑营能先压南路。东营明日分开以后，夜里横穿曹军通路要先报缘由。后营重弩还归自己，却已经远了。

    老军侯拿手指比了几处距离：“今晚若走，中营、西营可以同时出，骑营先动，东营至少还能出来大半。”

    “后营呢？”

    “重弩全带会拖死。”

    张绣看了一会儿：“留一半。”

    胡车儿一怔：“丢？”

    “留在营里。”

    “我们若走了，那不还是给曹操？”

    张绣抬眼：“人先出去。”

    他把手指压到南面的路上：“我不是去和曹操决战。”

    贾诩这时才问：“若动，目标是什么？”

    胡车儿脱口而出：“杀曹操。”

    “不是。”

    贾诩声音很低：“冲中军，是拿所有退路去赌一次。我们要的是南路。骑营先压出去，西营、中营随后，东营能出来多少算多少。主门要有人压住，只为不让曹操中军立刻追，不追进去。”

    张绣点头：“开路。”

    老军侯又看了一遍营图：“今晚还能这样动。明日东营一分，再想整军走，曹军不用拦我们，我们自己先要一营一营说明、一处一处开门。”

    帐里安静下来。张绣已经听见答案。

    曹操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把一支刚降的完整军队，变成一支不会突然整军冲向中军的受控军队。站在曹操的位置上，这很稳。也正因为稳，张绣若还想保留最后一次自己决定走不走的机会，只剩今晚。

    贾诩道：“主公若决定动，就不能再等一个更坏的理由。”

    张绣看他。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坏理由了。”

    ……

    帐外开始有马被牵出来。

    张绣还没有下最终军令，只让各营把今晚真能立即动的人数报上来。西营回得最快，中营随后。骑营的马多数已经喂过，能先走。东营最慢，但旧门今晚还没有拆。

    第一名报信军士刚出去，营外就有人开始把备用鞍从架上取下来。张绣立刻喝住：“别全动！”

    军士停手。

    “没下令以前，照旧。”

    “喏。”

    胡车儿从外面回来：“曹军巡骑还走那条新路。”

    “固定哨位呢？”

    “明早才正式换。”

    张绣抬头。今晚，路已经开始变，却还没有完全变完。

    远处东营旧门还亮着原来的两盏火，明日那两盏火就会移到新的位置。张绣看了很久。门没有被人夺走，偏偏正是这种“明日一定会变”的确定，比一声威胁更让人没有继续拖下去的借口。

    他让人把四处营门的守将叫到帐外，不再重新算一遍兵，也不再问曹操有没有恶意，只把命令顺序说清。

    “骑营先动，往南。”

    “西营第二。”

    “中营听两次短鼓。”

    “东营能过来的就过，过不来别回头堵路。”

    几名军侯神色都变了。

    赵平忍不住问：“若曹军只问，不拦呢？”

    “继续走。”

    “若拦？”

    “推开。”

    “追不追？”

    “不追。”

    张绣看着每一个人：“我们只要路。”

    这句话传下去以后，各营才真正开始动。有人去牵马，有人把伤卒车先往南门边推，也有人准备拆重弩。张绣看见后，直接把后营军侯叫住。

    “重弩一半留下。”

    “轻弩和箭车能带多少带多少。”

    “伤卒先跟中营后队。”

    军侯点头离开。这些都不是为了算出一个漂亮总数，而是今晚真要有人能走出去。

    营外的声音也开始变。马嚼子被重新勒紧，车轮被人用布裹住一圈，免得刚出营就响得太远。没人喊“反”，所有人只是在做一件马上必须做的事。

    ……

    胡车儿终于问：“主公，真动？”

    张绣看着案上那片写得明明白白的曹军木牍。没有羞辱，没有密赏，没有扣人。曹操甚至还允许他继续来问。再问一天，营也会再分一天。

    张绣把木牍压在地图边。

    “只开路。”

    贾诩点头：“不追中军。”

    “嗯。”

    “不为杀曹操。”

    “我知道。”

    张绣走到帐门口。外面的营火仍旧都是自己的，彼此之间却已经隔出了新的路和新的距离。

    天再亮一次，东营就会先动。赵平那边已经有人在黑里重新系紧甲带，骑营的马也开始一匹匹被牵到门后，却没有一面旗提前立起来。张绣没有再等。

    “叫骑营。”

    “西营。”

    “中营。”

    “东营能来的也叫。”

    胡车儿问：“什么时候？”

    张绣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

    他转身，最后在营图上按了一下。

    “今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