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文和问明日还有多少兵

    那名军侯还是没回来。夜已经过了大半。张绣营里没有点更多火，主帐里只留两盏灯。胡车儿坐不住，已经出去看了三次，每次回来都摇头。

    “路上没人。”

    张绣没有发火，也没有下令整军，只把明日分营的木牍铺在案上，又把今日已经挪开的几处营位重新看了一遍。

    东营、中营、后营、西侧骑营，都还是他的兵，可已经不再是一声鼓就能同时从一个方向出来的兵。

    贾诩终于开口：“主公，先别管他为什么没回来。”

    张绣抬头：“那管什么？”

    “管今日能确认的事。”

    贾诩把木牍转过来：“我只问三个问题。第一，今晚主公若在中营击鼓，东营能不能不经过曹军通路就合过来？”

    张绣没有马上答。

    胡车儿道：“能绕南面。”

    “多久？”

    胡车儿估了一下：“比以前多一刻。”

    贾诩点头：“第二，后营重弩若要全部推回前面，多久？”

    张绣道：“至少半个时辰。”

    “第三，若主公今晚要带本部南撤，哪条路还能不经过曹军哨线？”

    帐里安静下来。

    张绣手指慢慢移到地图南侧。原先有两条。一条从东营外过，一条从中营南门出去。东营明日分开以后，第一条会被曹军巡骑通路切开；第二条还在，但只够一营先走。

    贾诩道：“这就是我要问的。”

    张绣盯着图：“你觉得曹操故意？”

    “我不知道，而且今日看，没有证据。营门错开，重弩后移，分营留通路，每一件都有道理。”

    “那你还问这些？”

    “因为有道理，不等于对主公没有后果。”

    贾诩说完，不再碰那张图。

    “我们不猜曹操心里，只看明日之后，主公还剩什么。”

    ……

    张绣叫来三名主要军侯，没有叫所有人。

    “东营明日分开以后，我一声令，能不能直接调回来？”

    军侯道：“白日可以。”

    “夜里？”

    “若无敌情，按新令不能横穿曹军通路。”

    “那要先报？”

    “是。”

    “西营呢？”

    “还听主公。”

    “骑营？”

    “主公亲令就能动。”

    “后营？”

    “能动，但重弩慢。”

    张绣又问：“若我今晚下令，全军拔营南走，多久能出？”

    几个人互相看。这个问题没人算过。最后一名老军侯道：“以前一个时辰内能走大半。现在至少两个时辰。”

    “明日分营以后？”

    那人沉默。

    胡车儿皱眉：“多一个营而已。”

    老军侯道：“东营出来要避曹军通路，后营重弩又在更后面。若夜里走，我们还得先让巡骑知道，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整军冲中营。”

    帐里彻底安静。

    张绣索性带着几个人走出主帐。夜里几处营火隔得比白天更远。他让一名骑兵去西营，又让另一名骑兵去后营，都只带一句“主公召”。

    西营的人很快回来。后营迟了许多。不是被拦，是路更远，门口又停着白日刚送去的弩车。

    张绣看向东营：“明日呢？”

    老军侯道：“东营得绕南边，或者先报曹军通路。”

    去后营的骑兵回来时，马腹全是白沫。那人下马先扶了一下鞍，才道：“后营门前两辆弩车正换轮，我绕了南侧。”

    张绣问：“若不绕呢？”

    “能过，但要等他们把车拖开。”

    “等多久？”

    “我到时已经堵了一阵，至少又多半刻。”

    胡车儿张口想说“明日把车挪了就好”，看见张绣的脸又没说。张绣只让人把那匹马牵去慢走，自己重新看向东营方向。

    张绣没再试。东营夜里不能直接合，后营重弩回来要更久，若整军南撤，原先一个时辰能走大半，如今至少要两个。答案已经够了。

    ……

    胡车儿道：“那我们就不突然动。”

    张绣看他：“平时当然不用突然动。若刘表那边突然有事？若曹军突然改令？若我自己决定不降了？”

    胡车儿张了张嘴。最后一个问题最难答。

    贾诩仍然没有说“反”。他只问：“主公，明日分营以后，还有多少兵能听你一声号令？”

    张绣抬头。

    张绣把几名军侯一个个看过去：“西营。”

    “能。”

    “骑营。”

    “能。”

    “中营。”

    “能。”

    “东营呢？”

    没人答。

    张绣自己答了：“白日能，夜里不能直接合。”

    “后营？”

    “能听，但赶不上。”

    贾诩点头：“我问完了。”

    张绣道：“文和，你还是没说该怎么办。”

    “因为还差一件事。”

    “什么？”

    贾诩看向帐门：“那个人为什么没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一阵很轻的马蹄声。胡车儿一下站起。张绣也站了起来。

    可进来的不是那名军侯，只是派出去接应的一骑。

    “主公。”

    “人呢？”

    “还在曹营。”

    “被扣了？”

    “我不知道。曹营门口说，人没被抓，只是曹洪回来以后又让他把明日分营的几处军令重新核一遍。”

    张绣问：“为什么要核？”

    “说他既然是张将军最信任的军侯，就让他把每一条都听清，免得回来传错。”

    贾诩没有说话。这仍然是一个正常理由，甚至是个很好的理由。可那名军侯已经离营太久。

    张绣看着帐外的黑。明日天亮以后，东营就要分出去，那条曹军通路也会真正开起来。

    他忽然明白，今晚和明晚已经不是同一个夜晚。

    “明日之后——”

    张绣停了一下。

    “可能连选都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