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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胡车儿今天没拿钱

    胡车儿等了两天。第一天,他以为曹营迟早会叫他。第二天,他开始觉得奇怪。

    张绣投降以后,曹操见了不少人。贾诩见过,几名营中军侯见过,负责粮道和马匹的人也分别去过。胡车儿的名字明明在受降名册上,而且旁边还特意写着“骁勇”,可曹营就是没叫他。

    第三日上午,他终于忍不住去问张绣。

    “主公。”

    “嗯?”

    “曹公是不是不喜欢我?”

    张绣正在看南阳各营送来的数目,闻言抬头:“他见过你?”

    “没有。”

    “没见过怎么不喜欢?”

    胡车儿想了想:“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会见。”

    张绣盯着他:“为什么?”

    胡车儿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因为自己勇,说了像讨赏。

    贾诩正坐在另一边,忽然道:“没叫便不去。”

    胡车儿看他:“先生觉得有问题?”

    “没有。”

    “那我再等?”

    “你为什么非要等?”

    胡车儿终于不说话了。

    张绣却笑了一下:“我看你是想拿赏。”

    胡车儿脸一红:“受降总有赏。”

    “有。按例发。曹营说了,各营一起记功,不单独召人。”

    胡车儿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张绣看他出去。贾诩道:“主公也松了一口气?”

    张绣没有否认:“至少曹操没有绕过我,单独找我亲军的人。”

    胡车儿照旧在营里,赏也按营发,没有密召。张绣真正松的是这一口气。

    ……

    午后,受降赏正式下来。不是重赏,也不寒碜,按营、按军职、按已有功次分。胡车儿领到自己的那份时,还特意掂了掂。

    旁边军侯问:“嫌少?”

    “不是。”

    “那你掂什么?”

    “我看看是不是有人偷偷多塞了。”

    几个军侯笑成一片。胡车儿自己也笑。

    他把那份赏钱往怀里一塞,又特意问发赏的曹军小吏:“就这些?”

    小吏一愣:“按你军职,就是这些。”

    “曹公没另说什么?”

    “没有。”

    “真没有?”

    小吏看他半天:“胡军侯是嫌少?”

    胡车儿立刻摆手:“够了。”

    旁边几个人笑得更厉害。

    这件事传到张绣耳里时,他只骂了一句:“没出息。”

    那天晚上,他难得睡得比前两夜沉。

    ……

    曹营这边,曹洪也在问同一个问题。

    “真就不见胡车儿?”

    “不见。”

    “那我要是想看看呢?”

    “你去张绣营看。”

    “我去不合适?”

    “那就别看。”

    曹洪无话可说。

    曹操把胡车儿那一页合上:“我们收的是张绣,不是从张绣手里挑最顺眼的将。今日就开始绕过他碰亲军,他不怕才怪。”

    曹洪道:“可以后总要整。”

    “当然。张绣既然归了朝廷,他的营不可能永远是国中之国。兵数要知道,营门要知道,将校也要知道。但先把边界摆在明面上,不偷偷挖人。”

    曹洪点头。

    ……

    当晚,一道受降后续军令送到张绣营。

    内容并不突然。明日起,曹军与张绣军各出军吏,核各营人数、兵械、马匹与主将。不是缴械,也不是拆营,只是点验。为了避免两边误会,曹军不单独入营,由张绣军自己陪同。

    张绣看完,没有发火,甚至点了点头:“应该。”

    贾诩也道:“受降以后,总要有这一层。”

    胡车儿却正好在旁边:“我们的刀也要数?”

    张绣道:“数。”

    “数完拿走?”

    “军令没说拿走。”

    “那数什么?”

    张绣瞪他:“你今天是不是话特别多?”

    胡车儿闭嘴。贾诩接过军令又看了一遍。写得很稳:曹军不单独入营,张绣军陪同,只是核数,没有一句说要把谁调走。

    “先照做。”

    张绣点头。为了让下面的人也明白,张绣当夜把几个主要军侯叫来,当着他们的面把军令又念了一遍。

    “明日曹军来点人、点甲、点马。我们的人全程跟着。本部不拆,兵器不交。”

    一名军侯问:“要是他们进营以后不走呢?”

    “他们只带军吏。”

    “真有越界,再说越界。”

    张绣看了一圈:“我们也别先把一件正常的事做成像要反。”

    这句话一落,营中反而安静下来。

    ……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曹军军吏到了营外,没有带大队士卒,只带笔、木牍和几个识数的人。

    张绣让自己的军吏去接:“从东营开始。”

    两边人一起往里走。曹军军吏每到一处先问陪同者,不自己闯帐;人数与兵械当面核过,差数就当面重数,两边各留一份副本。

    第一营刚开始便差了九个人。曹军书佐停笔,陪同的张绣军吏脸色也变了。双方没把营门关起来查人,只把昨日副本拿来逐行对。七个伤卒昨夜转去后营,一个马夫随运草料的车没回,还有一个年轻兵卒正在营后挖排水沟。

    军侯把那兵卒从泥里喊回来时,对方两手全是土,还不知道为什么几十个人等着自己。曹军书佐看了一眼,重新把“差九”改成“转伤七、随车一、营后一”。张绣军吏也在自己的副本上照样添了三行。

    没人因为这九个人扣下一把刀。数对上以后,队伍继续往前。张绣站在一旁看完,没有说话,只让自己的人以后转伤、外出都先在营簿旁留一句。

    第一营点到胡车儿时,曹军军吏只抬头问了一句:“胡军侯?”

    “是。”

    对方在木牍上记了一笔,然后就走。

    没有金,也没有密话。

    胡车儿摸了摸下巴:“我今天还是没拿钱。”

    旁边人笑。

    张绣却看着那个军吏走向下一营。一名又一名军侯的名字,开始被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