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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奉先真去看了那条路

    第二日天刚亮,吕布把那张淮北图卷进怀里。淮南使者原本以为他已经要点头,直到看见营门外只备了十几匹马。

    “温侯这是……”

    “看路。”

    “看哪一段?”

    “你昨日说能驻军、能走粮、能自己带本部。”吕布翻身上马,“我总得看看地方是不是长在纸上。”

    使者怔了一下,很快也上马。

    陈宫、高顺都跟了出来。高顺只带两名亲兵,连重甲都没披。吕布扫了他一眼:“又不是去打纪灵。”

    高顺道:“我也去看路。”

    吕布点头:“那便一起看。”

    ……

    第一道要过的是纪灵后营。昨夜袁术的附令已经到了。守营军侯验过使者的封牍,没有多问便让开木栅。吕布勒马停了一下。

    “若我带的是两千人?”

    军侯答:“轻兵走这一门。重车走西口。两边都验牍。”

    “验谁的?”

    “温侯自己的兵册和袁公通行牍。”

    “纪灵的军令呢?”

    “袁公说,纪将军不得另扣。”

    吕布点头。他没故意找麻烦。两千人带着兵器穿过别人后营,谁也不可能连看都不看。至少今日,这一条是写清楚的。出了纪灵后营,路往西南折。昨日打过仗的地方还看得见折断的箭杆,几个民夫正在填车辙。再走十余里,便到一处浅水。岸上不是临时搭的两块木板,而是一座旧军桥。

    高顺下马,走到桥边看了看。

    “重车能过?”

    守桥军侯道:“晴天能。雨后要减载。东面另有渡口。”

    “坏了谁修?”

    “县里出木,军中出人。”

    吕布问:“我的车以后坏在这里呢?”

    军侯看向使者。

    使者答:“温侯驻地列入淮北军路以后,同样照军路修。”

    吕布没有再问。桥是真的。守军是真的。袁术没有为了挖人一夜变出一条路来。

    ……

    午前,他们真的到了那座旧军镇。城比吕布想的还小一些,外围土墙不高,北门却很宽。门外一片旧马场,几排拴马桩已经换过新绳。原驻军没有搬空,只在西侧营地先腾出一片空地。几座旧帐已经拆下,木料平码在墙边;一队步卒正在把本营东西往东侧挪,南门外却还没有真正开拔的大队。

    吕布在门外停住:“他们已经接到调令?”

    使者道:“预令到了。先腾营,不出城。温侯点头,正式调令才落;温侯不来,他们照原驻地继续守。”

    一个原驻军军侯正好出来,看见使者和吕布,行了一礼,没有多少好脸色。

    吕布问:“你愿意走?”

    那军侯答得很直:“军令下了便走。要说愿不愿,我在这里待了三年。”

    使者有些尴尬。吕布却笑了一声:“这才是真的。”

    若人人都高高兴兴把营让给他,反而假。进城以后,高顺先看营地,陈宫看粮道,吕布自己绕到北门外。

    寨里两口井都有水,一口浅些,一口深些。吕布让亲兵真打了一桶,先给马喝。赤兔不在这一趟,备用马低头喝了半桶,没有异味。高顺又从北门走到西墙,粗粗算了一遍营地宽度:“步军能放,骑兵马栏得往外扩。”

    西墙外确实有空地,真要把吕布本部全放进来,旧营不够,还要加栅。东面草场也在,只是秋后草薄,冬天仍得从外面接豆料。吕布问扩栅的木从哪来,使者没抢答,叫来本地军吏。军吏指向南坡旧料场:“先用旧料,不足再从县里调。若温侯不来,这批木仍归本镇修墙。”

    军仓没有堆满。守仓吏把门打开,里面只有这一镇自己的存粮。吕布问:“袁术说给我的首批东西呢?”

    “还在寿春和北仓。”使者道,“温侯没应,当然不会先全拉过来。”

    “好。”使者反而一愣。吕布道:“没把几百车粮摆在这里等我,至少不像演给我看的。”

    ……

    他们又去看了东路。

    一队空车正从外面回来,车夫说昨日给纪灵前营送过箭材。高顺拦下一辆,问从北仓到这里要多久。车夫报了晴天日数,又补一句:“下雨多半晚半日。”

    陈宫问:“若西路被截?”

    车夫不知道军情,只指东面:“还能走那边,就是绕。”

    答案不好听,却能用。到了午后,吕布已经把这座旧军镇从南门看到北门。

    使者终于忍不住:“温侯还有哪里要看?”

    吕布道:“出去的路。”

    “刚才不是看过?”

    “那是进来的。”

    使者没听明白。

    吕布把马头拨向北门:“我说的是,有一天我不想待了,怎么出去。”

    ……

    北门外确实有路。一路往北,能接更远的县道;另一路往东,最后仍要过袁术控制的驿口。吕布沿北路走了七八里,在一处三岔口停下。

    “这里再往北,谁的地?”

    “仍是淮南辖地。”

    “再往北?”

    使者报了县名。“再往北?”

    使者终于道:“温侯若真有一日要离开,当然可以再谈通行。”

    吕布笑意淡了。“我来时,不是也谈通行?”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使者没有答上来。陈宫在旁边道:“徐州同样是别人的州。将军若走,也要过别人的路。”

    “对。”吕布点头,“所以我才看。”

    他没有说袁术的路不好。恰恰相反,这处营、这批粮、这道不拆本部的军令,都比他预想得好。可好到什么程度,今日他已经看清了。

    ……

    回程时,吕布没有再走纪灵后营,而是沿北边小路绕回徐州西翼。徐州外哨认得吕字旗,却仍先放出两骑迎上来。

    “温侯,从哪回来?”

    “南边看路。”

    “有军情么?”

    “没有。”

    哨骑点头,只让人把回营时辰记上,没有拦。

    高顺忽然问:“若我们现在带两千人回来呢?”

    哨骑答:“温侯本部过哨按原牍验人数。多出的人另问。”

    吕布听完,挥手让路。

    陈宫一直到进营才问:“将军已经有答案了?”

    “差不多。”

    “因为袁术的路以后不好走?”

    “不是。”

    吕布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是我在这里,今天想走,刘备已经说可以走。”

    “去了那边,我以后真想再走,还要重新问。”

    陈宫道:“主公之间都一样。”

    吕布看他:“那我为什么非要今天换一个?”

    陈宫没说话。

    ……

    淮南使者一直等到天黑。吕布回来后,把驻地图、仓牍和那道本部自统军令整整齐齐摆回他面前。

    使者先看吕布的脸:“温侯觉得如何?”

    “地方是真的。”

    “粮呢?”

    “也是真的。”

    “军令?”

    “写得比我想的好。”

    使者终于露出笑:“那——”

    “我不去。”

    笑停住了。使者以为自己听错:“温侯?”

    “回去告诉公路兄,他这次没骗我。”

    吕布把图推回去。“所以我才亲自去看。”

    “那为什么不去?”

    吕布想了想。白门楼不能说。丁原、董卓那些旧账,也不能全扔到这个使者头上。

    他最后只道:“这里挺好。”

    使者张着嘴。陈宫低下头。吕布立刻看过去:“你敢笑试试。”

    “没有。”

    高顺也把脸转向外面。使者还想再问,吕布已经站起身。“话我说完了。”

    “袁术若还要打,明日战场上见。”

    “若不打,改日再喝酒。”

    使者只得收起东西。人走到帐门时,吕布又叫住他。“还有一句。”

    使者回头。“告诉袁术——那条路是好路。”

    “是我自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