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45章 公路真来挖奉先

    淮南使者进营时,吕布正在看一匹伤马。昨日西翼那一阵没有打崩纪灵,却实实在在折了人和马。营后新搭的伤马栏里挤着二十余匹不能立刻再上的战马,有的肩上中箭,有的蹄底崩裂。吕布蹲在一匹黑马旁边,看马夫把蹄缝里的泥一点点剔出来。

    “还能跑么?”

    “慢走没事。真冲阵,至少再养日。”

    吕布站起来:“那就先从能用的马里划掉。”

    军侯正好从营门进来:“将军,淮南使者到了。”

    吕布第一反应是往南看:“纪灵又要打?”

    陈宫也从旁边抬起头:“若是战书,不会只来三个人。”

    “那让他进。”

    使者进帐以后没有先夸吕布昨日西翼打得好,也没拿官爵开口。他只让随从把一只木匣放到案上,自己先取出一张图。

    “袁公有三件实意。”

    吕布没坐:“说。”

    使者把图摊开。朱笔圈着一处旧军镇。吕布没有看那圈红线,先把图转了半圈,盯住营门、井和两条出路。

    “这里可给温侯长期驻军。”

    高顺本来只站在帐边,听见这句走近了一步。

    “现在谁驻?”

    “一部旧军。”

    “多少?”

    使者报了大概。

    “他们肯让?”

    “调令已经草成。温侯若应,原军分去南面两寨,不等温侯到了以后再挤地方。”

    吕布伸手按在图上:“井呢?”

    “寨中两口旧井。西边还有水。”

    “重车走哪条?”

    “东路慢些,西路宽些。”

    高顺问:“伤营放哪?”

    使者指了城外一处空营:“可扩。”

    吕布这才抬了一下眼。官号可以吹,驻地不好吹。哪口井、哪条路、原军往哪挪,若都是假的,他真带人过去,半日便会露馅。使者没有等他评价,先朝帐外抬了抬手。两名随从很快牵进一匹驮马,马背两侧不是金帛,而是两只没有封死的木箱。

    一只装着新弩弦和马具皮带,另一只压着成束箭杆,最上面还放着几片同样规格的新甲叶。东西不多,不像来送军资,只是让吕布看一眼淮南仓里拿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高顺抽出一根弩弦,先看蜡封,再用手试了试韧性。

    “新做的?”

    “有新有旧。这一批是北仓刚验过、能直接发的。”

    “甲呢?”

    “整甲要慢,先发能替换的甲片。”

    吕布把那片甲叶翻过来,背面还留着仓吏验收时的墨记。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东西放回箱里。至少不是空匣子。使者没有等他评价,又把第二片短牍放到图旁边。这次上面全是仓印。

    “昨日战后,袁公让北仓先按温侯本部眼下的规模点过一轮。第一批能动的,不报大数,只报真能装车的。”

    军粮、马料、箭材、弩弦、补甲和修马具的一批东西,各自后面都压着出仓位置和最快可发的日子。

    陈宫拿起来看了两遍:“这些已经分出来了?”

    “粮和豆料今晨已经另堆。箭材、弩弦也能先出。甲片慢一日。”

    “够多久?”吕布问。

    使者答得很实在:“只够先补一轮。袁公说,若拿四车东西装作能养温侯一年,不如不来。”

    帐里安静了一下。

    吕布反而笑了一声:“这话像他。”

    帐外那匹伤蹄黑马被牵着经过,落蹄很轻。昨天损掉的东西不会因为一份仓牍自己长回来,可至少袁术这回送来的东西,真对着吕布眼下缺的地方。使者取出第三片木牍时,语气也更慢。

    “第三件,是昨夜刚压印的草令。”

    使者把木牍推过去,没有再念。吕布自己从头看到尾,高顺站在旁边,只在“不拆”两个字上停了一眼。

    吕布却问:“若纪灵拿自己的军令来叫我的人?”

    “无效。”

    “若袁术要打一个我不想打的人?”

    使者没有说什么“绝无此事”,只道:“先谈。温侯若不认作共敌,本部不出。”

    陈宫看向吕布。吕布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袁术这一回没把吕布当成一个需要先骗过去再拆兵的将领。他给的是一个能自己驻军、自己领兵、自己保住高顺和旧部的地方。使者最后才说条件。

    “温侯离徐州。”

    “离徐州以后,不再替刘使君出兵攻淮南。”

    “以后若有双方都认的敌人,再议合兵。”

    没有第四条。吕布走到案边,把那张图翻了一个方向,又翻回来。

    “官呢?”

    使者一怔。

    “袁公说,温侯若真需要,再谈。”

    吕布哼了一声:“这次倒没先拿官压我。”

    “袁公原话,温侯若只是缺一个更响的官名,就不会在徐州待到今日。”

    这句话让陈宫嘴角动了一下。吕布看过去:“你笑什么?”

    “没笑。”

    “最好没有。”

    ……

    使者出去时,营门边已经有人看见了那匹驮马。几个刚从西翼下来的骑卒一边给马卸鞍,一边往木箱方向瞟。有人低声问:“淮南送的?”

    军侯瞪了一眼:“送什么?人还没答应。”

    “我就——”那骑卒刚张嘴,旁边同伍一肘撞过去。

    “少学三将军说话。”

    几个人都笑了一声,很快又低头去拆带血的鞍垫。笑归笑,谁都看得出来,对面这回不是送一封漂亮信。昨天坏掉的弩弦、裂开的马具、缺的箭杆,木箱里真有能补的东西。使者被安排到侧帐歇息以后,吕布没有马上议去不去。他先让人把三份东西各抄一份,又叫了一名亲兵。

    “去刘备那边。”

    陈宫问:“问他的意思?”

    “不是。”

    吕布把抄本递出去:“告诉他袁术给了什么,省得以后有人说我背着他谈。”

    亲兵领命走了。消息到刘备中军时,刘备正在看昨日伤营的回报。亲兵把三件事说完,刘备先确认的也是三件事。

    “那处军镇真有人准备让?”

    “有调令。”

    “仓真开了?”

    “使者带了仓印。”

    “本部不拆,也写了?”

    “写了。”

    刘备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行伤亡名册。

    亲兵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使君……不问温侯去不去?”

    刘备抬头:“那是他自己的事。”

    “若温侯真走呢?”

    “北哨、旧营、徐州给他的公物交清。已经归他本部的兵、甲、马,不扣。”

    刘备想了想,又道:“伤兵若不能走,先养。别为了赶路把人再折一遍。以后真要接走,再让他来接。”

    亲兵愣了半晌。

    “就这些?”

    “还要什么?”

    “使君不留?”

    刘备笑了一下:“奉先若真有更好的地方,我把营门锁了,他就不走了?”

    亲兵没话,只能回去。

    ……

    吕布听完整段回话以后,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兵不扣?”

    “不扣。”

    “我的马呢?”

    “已经归本部的照旧。”

    “伤兵也不扣?”

    “刘使君说走不了的先养,日后温侯自己来接。”

    吕布盯着亲兵:“他就没说一句别的?”

    亲兵想了半天:“让将军把北哨交清。”

    陈宫终于低下头。

    吕布看见了:“你又笑?”

    “没有。”

    “你今天最好一直没有。”

    淮南使者在侧帐听见动静,过来时正好看见吕布重新坐到案前。他以为刘备肯放人是好事,便道:“刘使君既不强留,温侯正好——”

    吕布抬眼。使者把后半句收了回去。案上还是那三样东西。驻地是真的。仓是真的。不拆本部的军令也是真的。刘备甚至把最后那点“不让我走”的借口也给他拿掉了。吕布伸手点了点那张图。

    “再念一遍。”

    使者愣住:“三项?”

    “从头念。”

    使者只得重新念。吕布一句都没打断。营外有人给伤马换布,木槌敲在蹄铁上,一下一下。这一次,袁术给的真是一条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