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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奉先进徐州先问住哪

    吕布跨过州界以后,先问刘备的既不是粮,也不是曹军会不会追来。

    “我的人住哪?”

    刘备看了他一眼。

    “小沛外有两处旧营。”

    “进城?”

    “不进。”

    吕布眼神明显动了一下。刘备越发觉得奇怪。

    “你想进?”

    “不想。”

    “那不正好?”

    吕布顿时没话。

    陈宫站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吕布回头瞪他。

    “公台。”

    “我什么都没说。”

    刘备懒得理这两个人。他把吕布带到官道旁一处不碍车马的空地,索性停下来把话一次说清。

    “小沛北边那座旧营地方大,你的主力先过去。旁边另一处靠水,伤兵和辎车放那里。”

    吕布马上问:“我的兵还是我带?”

    刘备看着他。

    “不然谁带?”

    “高顺呢?”

    “你的人。”

    “陈宫?”

    “也是你的人。”

    吕布听完没有高兴,反而继续追问:“我若觉得旧营不好,想换地方呢?”

    “你自己换。”

    “练兵?”

    “你自己练。”

    “营里有人犯军纪?”

    “也是你自己处置。”

    刘备越答越觉得不对。

    “奉先。”

    “嗯?”

    “你到底想问什么?”

    吕布沉默了。

    他其实想问的只有一句——这支军进了徐州以后,还算不算他吕奉先的军?可真把这句话说出来,又像他不是来求一个落脚的地方,而是专门来防刘备夺兵。刘备已经看出几分。

    “你怕我收你的兵?”

    吕布立刻道:“没有。”

    “那你问这么细?”

    “先说清楚不好?”

    “好。”

    刘备索性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那我也说清楚。”

    吕布站在他面前。

    “你的兵还是你的,我不拆。高顺也还是听你的。”

    吕布眼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些。

    刘备继续道:“但这里是徐州。”

    “你本部平日怎么练、怎么换防、谁领哪一营,我不管。可你若要带几千人突然从小沛往下邳走,我得提前知道。”

    “真有外敌来犯,也不能你自己先带兵出去打一场,回来以后再告诉州府结果。”

    吕布点头。

    “应该。”

    答得太快,刘备反而停了一下。

    “你真觉得应该?”

    “当然。”

    刘备看了他半晌。

    “奉先。”

    “又怎么?”

    “你今日特别好说话。”

    陈宫终于笑出了声。

    吕布脸一黑。

    “我一直好说话。”

    高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只把视线挪开了一点。刘备看了看高顺,又看看陈宫。

    “算了,我不问了。”

    ……

    几人往小沛方向走时,徐州先行的吏员已经去看旧营。井还能不能用,木栅塌了多少,旧营里有没有附近百姓拿来圈牲口,都得先摸清。吕布一路听着,几次想插话,最后都忍住了。刘备瞧得有些想笑。张飞今日若在,多半已经要问吕布到底是来投奔,还是来验房。到旧营后,第一口井打上来的水发浑。吕布军中有人舀了一勺,看了看便摇头。

    刘备道:“先别给伤兵喝。”

    清过井里的淤泥后,第二轮水才慢慢见清。陈宫亲自尝了一口。

    “能喝。”

    吕布这才让后面的伤车往营里进。一时间,营门口全是车轮和人声。有人扶起倒掉的木栅,有人重新划出伤兵区和马栏,高顺的人自己在里面排营,徐州的军吏没有往营里伸手,只在外围清路、点井、登记需要补修的屋舍。刘备站在营门外看了一会儿。

    方才说了半天“兵归谁”“令听谁”,都不如眼前这一幕明白。

    吕布的人进了徐州。可这座营,仍由吕布自己管。

    ……

    太阳快落山时,第一批粮也送到了。不多,只够今晚。吕布的粮吏过来接,徐州这边的文吏拿着册子在旁边。两边刚准备点数,吕布自己提着画戟走了过来。

    “我的人自己点。”

    刘备回头。

    “点啊。”

    “你们的人也得在旁边看。”

    “看。”

    “明日再重新核一次实数。”

    刘备终于忍不住了。

    “奉先。”

    “嗯?”

    “你怎么真像来徐州查账的?”

    陈宫直接笑出声。连高顺都把脸转开。吕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是怕以后账说不清。”

    “行,我明白。”

    刘备摆摆手。

    “今晚先让人吃饭。明日你想点几遍都随你。”

    吕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争。

    ……

    入夜以后,两个人终于有机会单独说几句话。小沛方向的灯火隔着夜色亮着,旧营里已经有人架锅,伤兵那边也安静下来。吕布站在营门外。

    “玄德。”

    “嗯?”

    “我还有一句。”

    刘备有些头疼。

    “你说。”

    “我住徐州,本部还是我带。”

    “对。”

    “但徐州若真有大事——”

    吕布停了一下。

    “我听你的。”

    刘备看了他片刻。

    “你既然带兵住在徐州,真有人打进来,不听徐州的调度,你还准备听谁的?”

    吕布没有回答。

    这句话在刘备嘴里太理所当然。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把河内、河北、寿春,还有那些根本带不走伤车的小路全想过一遍。最后最让他安心的答案,偏偏来自一个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谨慎的人。吕布忽然笑了一下。

    “玄德。”

    “又怎么?”

    “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挺烦。”

    刘备看他。

    “现在呢?”

    “还是挺烦。”

    刘备也笑了。

    “那以后在小沛住得离我远点。”

    吕布嘴角动了一下。这一笑之后,从州界一路绷到这里的东西,总算松了些。天彻底黑下来时,吕布的主旗才在旧营里升起来。

    不在下邳。

    也不在小沛城头。只在城外这座旧营。

    刘备看了一眼。

    “行。”

    吕布问:“什么行?”

    “这样就行。”

    “哪里行?”

    刘备已经往外走。

    “你今晚能睡。”

    “我也能睡。”

    吕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