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2章 孟德不问第二句了

    曹操把刘备的回话看了第二遍。

    从头到尾,没有“吕布”两个字。

    曹洪在旁边等得不耐烦。

    “到底答没答?”

    “答了。”

    “散兵收不收?”

    “卸了兵器,便收。”

    “整支军呢?”

    “先停州界。”

    “然后?”

    “主将进去把话说清。”

    “再然后?”

    “真要留在徐州,军令得接进徐州。”

    曹洪伸着脖子听完,想了一会儿。

    “这不是挺正常?”

    曹操没有说话。

    当然正常。

    可他真正想看的那个人名,一个字都没出现。剩下的全是徐州怎么接人、怎么接一支还成建制的军队。曹操把木牍放下。案边已经有另一片写了一半的东西。曹洪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又要问?”

    “本来想。”

    第二个问题,曹操已经写了几行:若这支军曾与曹操为敌。若主将与刘备相识。若往东已经没有别处可去。写到这个份上,后面的名字其实已经快露出来了。

    荀彧看了一眼。

    “再问,便不算了。”

    曹操抬头。

    “什么不算?”

    “明公要试的是,刘备自己会不会想到吕布。可若把旧怨、相识、去路都写过去,不管刘备此前想没想过,也会被这几句话带过去。”

    曹洪这次反应得很快。

    “所以不能越问越明白。”

    “嗯。”

    “那这一半怎么办?”

    曹操还没答,帐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一名军吏掀帘进来,气还没喘匀。

    “明公,东面真有一股败兵往徐州去了。”

    曹洪先乐了。

    “这回连假设都省了。”

    曹操已经站起来。

    “多少人?”

    “最早看见时百余,一路在散。”

    “主将?”

    “没看见。”

    “旗呢?”

    “两面残旗,认不清番号。”

    “还有人听号令么?”

    “有,几十个人还抱在一起走。”

    “我们的人追到哪里?”

    “徐州界外。”

    曹操看着他。

    “越界没有?”

    “没有。”

    “继续看。谁都不许为了抢这几十个人踩进徐州。”

    “喏。”

    军吏退出去。

    曹洪指了指案上那半封信。

    “还写么?”

    曹操重新拿起笔,悬了一会儿,却没有落下。

    ……

    日头偏西时,那股败兵终于到了州界。最开始的一百多人已经散掉近半。有的钻进沿路村子,有的把兵器一扔,自己往荒地里跑。真正还抱在一起的,只剩六十来人。两面残旗,也只剩下一面。后面的曹军骑兵一直压着,却没有再往前逼。浅沟对面,徐州县兵已经列开。带队军侯只有一句:

    “想过界的,兵器先放下。”

    最前面那个败兵满身泥水,手里还攥着一把卷刃的刀。

    “放哪?”

    “沟边。”

    “放了还能拿回来么?”

    徐州军侯道:“你若只是来逃命,过了沟自然有人问。现在先放。”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也都在看他。几十步外,曹军骑兵仍停在那里。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对面会不会改主意。终于有人先把弓摘下来,轻轻放在沟边。第二个人扔下刀。第三个人也跟着放。不一会儿,泥沟旁便多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兵器。徐州兵没有冲上来抢,只让放下兵器的人一个个过沟。

    “姓名。”

    “哪一营的。”

    “有伤没有。”

    “后面还有没有人。”

    问的全是寻常话。也没人先问他们是不是曹操的敌人。轮到一个还扛着残旗的人时,徐州军侯抬手指了指。

    “这个也留下。”

    那人脸色一变。

    “这是我们的营旗。”

    “我知道。”

    “不能丢。”

    “没让你烧。”

    徐州军侯看着他。

    “可你若扛着整面军旗进徐州,就不是你一个人进去了。”

    那汉子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把旗靠在界牌旁。剩下还有十几个人不肯放兵器。徐州县兵没有过界强夺,曹军也没有往前逼。双方就隔着浅沟看着。后来几个人自己散进田野,另外几个熬到天快黑,终于也把刀放下。最后一人过沟后,徐州军侯让人把兵器收在一处,又把那面残旗单独立在旁边。有人问:

    “今晚我们住哪?”

    军侯道:

    “先吃饭。住处等问完姓名再安排。”

    ……

    第一份近报送回曹操所在的东营时,天已经黑了。曹操没有先问人数。

    “徐州的人过界没有?”

    “没有。”

    “有没有抢兵器?”

    “没有。都是败兵自己放下的。”

    “不肯放的呢?”

    “先留在界外。后来有几个自己也放了,还有几个散了。”

    “那面旗?”

    “留在沟边,没带进去。”

    曹操又问:

    “这是下邳临时教他们这么做的?”

    军吏摇头。

    “没有临时军令。带队的徐州军侯说,前些日子州府的文书已经写明:散兵放下兵器可以先收;成建制人马先停州界。”

    曹操的手指在案上停住。曹洪也听明白了。

    “玄德前几日对使者说的那套,下面真照着用了。”

    曹操嗯了一声。

    主将没来,所以徐州按散兵处置。兵器不放,便不让进。愿意放,便先接人。没人为了讨好曹操多杀一个,也没人为了提防曹操少做一步。曹操重新拿起那半封信。若现在继续问,他当然还能问得更近一点。甚至可以直接写下高顺、陈宫的名字。可那样再测出来的,就不再是刘备有没有自己想到吕布,而只是刘备能不能听懂曹操已经送到嘴边的提醒。曹操看了那片木牍一会儿。

    “拿火来。”

    曹洪一愣。

    “你不是才写了一半?”

    曹操没有解释。

    军吏把火盆移近。曹操将写有试探问题的那一截折断,扔了进去。薄木片很快卷边,墨迹一点点发黑。

    曹洪看着火。

    “真不再试了?”

    “暂时不试。”

    “你不是最想知道玄德到底记不记得?”

    “想。”

    “那为什么停?”

    曹操看了他一眼。

    “因为再问下去,我自己就会告诉他答案。”

    曹洪终于没话。

    曹操转向刚才送报的军吏。

    “以后东边真碰见事,照实报。”

    “看见往东,就写往东;到了州界,就写到了州界;徐州收了,写收了;没收,也照实写没收。”

    军吏抱拳。

    “刘使君那边呢?”

    曹操顿了顿。

    “他真做了什么,再报。”

    “喏。”

    军吏退出大帐。

    火盆里的那半片木牍已经烧得只剩一角。曹操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取第二片。第二封信,最终没有出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