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从不缺少英雄故事

    （二合一）

    骑兵打步兵的战损比一般是多少？

    这一般要综合步兵装备、骑兵战斗力、地形等多方面因素来看。

    但不管如何，除了古代少部分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兵，否则骑兵对步兵都是碾压的，不说放风筝消磨人数，哪怕是单纯冲锋也能把步兵打崩。

    战损比怎么也在一比十以上？

    但今天，黑岛感觉日了狗……

    敌人算上伤兵最多两百多人。

    己方居然阵亡了五十多人，还有一百多人受伤……

    敌人精疲力尽，毫无装甲，有人甚至穿着草鞋，长矛都断了。

    而己方训练有素，士气正盛，全军装备精良。

    结果一比四？

    如果算受伤人数，那几乎快接近一比一了……这真的是骑兵能打出来的战绩？

    黑岛不是真的善良，也不是真的讲规矩。

    他让步兵停止攻击、让自己的骑兵联队打这场近乎屠杀的战斗，初衷只是为了让这群没经受过多少实战的骑兵，体验一下亲自在战场上杀敌人的感觉。

    他说出去的借口和做出的样子，只是为了在初衷之外可以包装一下、装出个守规矩和敌人讲贵族风度的故事。

    可……

    早知道故事会讲成这样，他是绝对不会讲的！

    黑岛看着那些阵亡士兵的遗体，还有那些因为撞击而骨折受伤的士兵，脸色难看得宛如死了亲爹……

    阵亡的士兵除了一些人是被敌人伤兵的自杀式爆炸给杀死的以外，其他的全部都和受伤士兵一起，是因一起踩踏而死的。

    “你们是怎么受伤的？”黑岛忍不住大骂道：“平常的队列训练、冲锋时的阵型，那些你们都练到马肚子里去了吗？！”

    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兵器时代，骑兵冲锋都是讲究一些间隔和队形的。

    除非前面有一挺加特林，直接对着这个方向打。

    否则某一个方向上，就算前排有骑兵倒下了，最多波及靠近的两三个人，后排的人也能顺着预留出来的间隙马上避开。

    众多士兵在听到黑岛的怒骂后，也脸色羞愤。

    通过询问众多士兵、以及还原他们冲锋时的各自位置，黑岛得出了一个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答案。

    在冲锋时，应该是有马匹踩到了一个华夏军士兵的尸体——这很正常，在战场上高速冲锋时，骑兵只能控制马匹不要撞到大型障碍物导致摔倒，至于脚下踩到了什么、是否踩死了人，那不在考虑范围，也考虑不了。

    但糟糕的是，那个死去的华夏军士兵身上应该有手榴弹。

    后方的骑兵只看到前面的战马踢中了地上的尸体后，尸体中就飞出了一个小东西。

    再然后的他就没看到了，因为他跑出了那片区域。

    但在这个骑兵跑出去不久，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爆炸。

    爆炸声很小，威力也很小，估计是华夏军自己土法制造的手榴弹，以至于冲在前方和后方的骑兵都没怎么注意到。

    但威力再小，那里面也有炸药。

    爆炸炸伤了一匹马，甚至都没炸死，只是把马的一只腿给炸伤、以至于让马被绊倒了，马匹一歪又砸倒了身旁的另一个骑兵。

    于是两个骑兵双双倒地。

    更诡异的是，这两个骑兵倒地时，又把地面上的另几具华夏军士兵尸体给撞到了，连带着尸体上的几个手榴弹也被带到了天空中，被之后的几个骑兵看到。

    几个骑兵想躲。

    但不知道为什么，手榴弹凌空爆炸了。

    好消息，同样是劣质的，爆炸威力很小。

    坏消息，炸伤了好几个骑兵的眼睛和马匹，连带着周围数十个骑兵都遭了殃……

    明明敌人都死了，但却还是能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给己方造成伤亡，这让所有骑兵都有些不知所措，外加怀疑人生。

    训练时也没说敌人会用劣质手榴弹来绊倒他们的马、凌空阻碍他们视线啊……

    看到这些士兵的神情，黑岛心里郁闷至极。

    他还想让士兵们多体验一下杀人的感觉、让他们知道敌人没什么可怕的、打起来时只要你不怕死你就能赢。

    现在看来，不让士兵有心理阴影就不错了……

    你的伤可能不是被敌人的子弹和刺刀造成的，而是被那明明炸不死人的劣质手榴弹给搞的，说不定还是被其他战友牵连的……

    简直了狗了……

    一旁。

    涉谷大队长本来是想来抗议一下对方的行为的，他可不希望日后并肩作战的是一个这样的队友。

    但现在，他不好说了。

    看来对方已经收到教训了……

    黑岛气不过。

    硬是命令士兵去战场上捡来了十几颗华夏军的手榴弹。

    让步兵大队里的工兵一检查，工兵只说了一句话：

    “制作工艺太过粗糙，装药量和结构都很不稳定，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黑岛更加郁闷了……

    ……

    十一师的阵地上。

    李缘与何卫已经到了这里。

    “所以，你以这种方式参与，是希望为战争大局提振一口气，讲个好故事？”

    何卫听完了李缘刚才说的动作，试探着问道。

    “昂，如果按照现实来看，倭寇最多死十几个人，还得是那些战士们运气极好的情况下。”

    李缘说：“之后我不会再这么干，但当其他部队真的和倭寇打起来后，在一片惨淡的局势中，总归要有些支撑的。”

    “偶像说过，这不止是团体的战争，这是全华夏所有势力的战争。”

    “人们需要故事。”

    何卫笑了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川军战士们运气确实挺好的。

    有一个心软的后世超能力者，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战，替他们增加了一笔值得载入史册的战绩。

    可那个团能做到，是因为最后那个黑岛给了一个白刃战的机会——虽然那机会很不公平。

    但这里……

    十一师的阵地上，一股凝重的氛围弥漫着整个阵地。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再加上如今七月的时间，这个时间点是人们最困的时候。

    然而此刻，战场上没人有困意。

    十一师士兵没有。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他们成功的为后方的部队布置防线拖延了时间，成功的打击了倭寇十四师团的嚣张气焰，而代价是他们成为了整个倭寇十四师团的必杀目标。

    倭寇十四师团、二十八旅团也没有。

    他们带着精良的装备登陆，还有飞机的掩护，有坦克、有重炮，但是却被一支人数不如他们的华夏军部队挡了两个多小时，这在这些刚登陆的倭寇人眼中，是足以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耻辱。

    二十八旅团长甚至亲自带着武士刀站到了攻击队形最前方。

    当然，他不会亲自进攻的。

    他只是站在最前方来给这些底下的士兵们打打气——倭寇的高级将领和军官大多都是这样，嘴上喊的比谁都响，真正打起来送死的是他们底下的人，倭寇嘛，反正不当人的。

    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底下的士兵们心里憋了一口大气。

    “就在刚才，师团长阁下派人来问，需不需要让我们二十八旅团下去休息休息，让二十七旅团来进攻。”

    在十四师团的进攻部署中，二十七旅团主要负责原地防御，进攻华夏军队夺取战功的是他们二十八旅团，最开始他们还为此感到兴奋。

    可之前有多兴奋，他们现在就感觉有多耻辱。

    另一边。

    十一师里。

    彭师长迎来了第三个前来传令的一零二师通讯兵。

    这一次，通讯兵带来了隗座和陈城长官同时下达的死命令，命令他们撤退。

    但彭师长还是拒绝了。

    “你们一零二师有多少人？弹药充足吗？阵地挡得住倭寇的重炮和航弹吗？”

    三个问题，把通讯兵问住了。

    按照金陵的命令，一零二师就是接替十一师阻拦倭寇的部队。

    可十一师况且打得这么艰难，两个多小时就被打得只剩下两千人，还被敌人一个旅团咬死。

    换一零二师来，会是什么结果？

    “运动歼敌？”

    彭师长看着命令上的字眼，笑了：“说得真好听啊，不就是让我们后撤避敌锋芒吗？”

    “可咱们大家都是华夏的部队，你们一零二师可以留在战场，我们怎么不行？如果你们被打到只剩两千人，金陵会下命令给你们，让你们撤退吗？”

    “让你们一零二师来替我们送死？十一师干不出这种事。”

    “我们就是因为阻敌才挡在这的，要是想跑，我们一开始就跑了；现在你们在后方组织新的防线，我们的死战才有意义，这个时候后撤，我们十一师的弟兄不是白死了吗？”

    彭师长看着通讯兵：“我让一些伤员跟你回去，如果陈长官后续要重组十一师，他们就是种子。”

    “还请替我转告陈长官一句话。”

    “团体有死战之兵，挡国也有！”

    “再替我给金陵回一句话。”

    “这么多年对内，尚且还有苟且偷生的理由；如今死在对外，十一师绝不负国！”

    说完，他拍了拍这名通讯兵的肩膀。

    “黔军的弟兄，我替之前瞧不起你们的嫡系军和金陵，说声、抱歉了。”

    彭师长随即看向一个营长：“带十几个弟兄，送一些伤员去一零二师的阵地，趁现在倭寇飞机没多少。”

    ……

    “他是不是被我们策反了？”

    李缘看着他的样子，忽然问道。

    何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虽然当了文官之首的副手，也能够看得到绝大部分机密，但如果真的有某些只能由文官之首和偶像两人知道的绝密情报，他不知道、也不会去问。

    ……

    送走通讯兵和一批伤兵后。

    彭师长站在只有半米高的掩体后，看着远处的倭寇军队。

    这一带水网密集，坦克等重装集团很难推进。

    他们炸掉了三辆坦克，就是借倭寇想从侧翼穿插他们时、坦克过一条小河时干掉的。

    可他们炸掉了一座桥，倭寇工兵又在炮火的掩护下仅仅二十分钟就又修好了一座桥。

    到后来，倭寇甚至直接以重炮和航弹，炸塌小河的某一段河边泥土，直接迫使小河改道、好让坦克能快速通过。

    但这也只适用于宽度不过几米和十几米的小河了。

    十一师阵地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依托一条宽度达到二十多米的河岸组建的，这也是他们现在还能守在这的主要原因。

    只是可惜，这条河本来也不大，平均水深甚至只有半米左右，上一次倭寇进攻，把上游河滩给炸烂了，给河道炸出了一个缺口，再加上两军士兵尸体的堆积阻塞，河流大半水量都被被缺口溢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现在，他们能依托的只有这条没多少水的原河道了。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彭师长忽然问。

    身后，三十三旅旅长想了想：“据之前那个妇人说，好像是叫……窑头河？”

    彭师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后方有个地点叫陶庄，一零二师就是以那里为主建立防御的，那这条河叫这个名字也能理解，毕竟陶和窑一直都是关联的。

    “那里还有个寺是？”

    彭师长想起来他们之前经过时还遇见过一队和尚。

    “是的，据说那寺庙始建于唐朝。”三十三旅旅长冷笑了一下，他们部队之前经过那时，那寺里的老和尚正带着那些小和尚往西边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乱世道士下…和尚闭……盛世和尚开……

    彭师长看了他一眼：“别着相了，他们不是军人，避祸无可指责。”

    三十三旅长没说话，但也没道歉。

    很显然，你是长官，我不跟你顶嘴，但我依旧保持我的看法。

    经过这一打岔，气氛好像轻松了一点。

    但两人和周围的战士都明白，这可能是最后的轻松了。

    十几分钟后。

    一声炮响忽然在阵地上响起。

    倭寇在校准。

    天空中。

    原本只有两架战斗机在盘旋，但此刻又从后方飞来了三架战斗机接替，那两架战斗机则往回飞去。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十一师阵地上响起。

    十几分钟的炮击后。

    硝烟还未散尽。

    倭寇的杀喊声就传了过来，还有四辆坦克的轰鸣。

    一处炮弹坑里。

    彭师长抖了抖满身的土，回头往不远处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十几分钟前还跟他说话的三十三旅旅长，此刻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彭师长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拿起了一支步枪，趴在面前这个不足三十厘米的被炮弹炸出来的松软土堆后面，瞄准着前方。

    阵地上，比之前几次更为稀疏的枪声响起。

    而对面。

    数千倭寇在坦克和飞机扫射的掩护下，打出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