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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焦灼与信任
(二合一)
魔都。
深夜的街道上,许多人们还是没回家。
在一些人的带领下,人们聚集在一些朝廷目标和军事目标前,举着横幅抗议着。
金陵的通告已经传来了,军纪问题理论上已经得到了盖棺定论。
可魔都的人们并不相信。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哪怕倭寇天天对一些军队目标发动攻击、没怎么误伤平民,可平民们的怨气还是积攒了许多。
这些怨气随着倭寇传单的投放和一些劳工的逃跑瞬间释放。
一栋大楼外。
数百民众围堵在这里。
人群后方,一些外国记者似乎是在给他们“保驾护航”;民间原本对外国记者的不满情绪,在内部的更大问题面前被暂时搁置了。
而大楼内,一个孔家人正满脸怨恨的站在最高层的一个房间里,透过掀开一角的窗帘看着下方的场面。
房间没开灯,他怕被底下的人发现。
“少爷。”
房间门口,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警署那边派不出人,他们被卫戍司令部调去阻拦那些要去军营的民众了,让我们自己先安抚好这些民众……”
“什么狗屁民众,他妈的刁民!”这个年轻人顿时转过身来,愤怒的面容在黑夜里显得更加狰狞。
“又不是没给他们活路!赚点钱怎么了?他们居然信了倭寇的传单、还有城内一些妖言惑众的混蛋的话,居然敢来向我们要说法?”
“这要是换了我爷爷那个年代,这帮刁民见到老子都得下跪!”
中年男人没吭声。
白天的事本来只是和军队、宋家有关的。
但在几个小时前,几个大家族之间的一些暗中交易居然也传了出去,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直接把他们其他这几个家族也打成了和宋家一样的形象。
比如前年一些朝廷的民生支出,被孔家暗中运作。
明面上全是民心,实际上全是私心。
消息传开后,就连孔家的这些店也被民众给堵了。
有一家店铺居然直接被砸了。
这让这个孔家年轻人怒不可遏!
这帮刁民也就是趁着现在警署没什么精力了,不然换做以前,一个小时内不把这群刁民抓起来他孔姓拆开姓!
“少爷,眼下咱们还是想办法离开?”
门口的中年男人劝道:“咱们只有几十个护卫,外头数百人,万一他们也被倭寇间谍或者某些人利用冲撞进来,可就危险了啊!”
“离开?”
年轻男人更是感觉受到了羞辱:“我刚从军需那边捞来的物资还没运出去,这个时候你让我离开?”
“万一被谁说漏嘴,或者被他们闯进来发现怎么办?那可是我近百万的利润啊!”
“咱们不是每人都带着枪吗?”
“他们要是敢闯进来,那就直接开枪打死那么几十上百人,后面的人看他们敢不敢冲!”
“一帮刁民难道还敢反了天?!”
年轻人似乎气昏了头。
但中年男人没有。
动枪?
你没看见外头有记者吗?还有几个外国人?
他们要是动枪,这事要传出去,岂不是给本就糟糕的局面火上浇油吗?
而且现在本来宋家才是风暴中心,他们只不过是被波及了,你这一动枪,可真是给宋家挡了好大一波雷……
中年男人努力劝说着他暂避锋芒的时候。
大楼外。
人群中两个男人悄悄混出了游行队伍,观察起大楼的结构。
大楼侧面。
他们找到了一个小窗户。
还有一个两天前他们来踩点时做的记号。
“我在这拖着,你去找人!”
一个人悄悄看了看周围看戏、时不时会跟着队伍一起喊口号的百姓,低声对着同伴说道。
他用的是日语。
同伴离开了一段距离。
男人则装作路过,从窗户外走了一遍,忽然停在了窗户的位置。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捡起一块石头,往窗户奋力一砸。
石头不仅砸碎了窗户,还引来了周围数十人的侧目。
男人极其惊讶的趴到破窗旁,掀开窗帘和一块用于遮挡的木板,看到了里面大量的粮食。
同时快速的把袖口中藏着的一张纸条扔到了房间内。
“好多粮食!是军队的物资制式!”
男人对着周围看戏的人大声说道。
“什么?军队的?”
“天呐!难道他们真和倭寇说的一样在偷盗……”
“什么偷盗,那叫贪污!”
人群顿时义愤填膺。
尤其是随着两个路人爬到窗口往里一看,确实是军队运送军粮的那种袋子——他们给军队当过搬运民夫,分得清;一个人眼尖,发现了那张夹在两袋粮食中间的纸,顿时爬进去半个身子拿到了那张纸。
打开一看。
有些破损,但还能看得到一些字迹。
【二十六师后勤处】
“真的是!”
随着这张纸被展开,周围人都惊讶了,许多人心里同时升起了愤怒和悲哀……
大楼前门。
有人听到了侧面传来的骚动,声音渐小了一点。
然后只看到拐角处有人跑出来大喊:“里面有许多粮食,军粮!”
“那些消息是真的!”
“这个时期,他们真的在倒卖……”
更多的人跑出来作证。
人群的情绪再次升级。
随着一个男人对着大门奋力拍了几下却没拍开,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大家别乱猜了,直接冲进去问清这些粮食的来历!要是真的再找他们算账!”
“对!冲进去!”
“里面肯定有孔家人,他肯定知道!”
“玛德,这个时候了还敢搞这些!”
更多的男人站了出来,游行围堵渐渐演变成了暴力。
没有人去细想,为什么那个人能准确的知道那个窗户后有粮食,为什么都干这种见不得人的生意了却还有纸条留下。
有个外国记者跑到那个破窗前,看到了那张被视为证据的纸条。
他默默记下了几句话。
【在这场事关国家命运的舆论中,这些华夏百姓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力,他们的动机无可挑剔、为了国家和军队。
但我始终感觉,他们的热情太过浓烈。
不知道等战争结束,他们是否会想起今晚的冲动。】
……
火车站外。
大量的百姓也聚集在这里。
但他们聚集在这,不是为了向驻守这里的团体部队要说法,而是来请求的。
或许一些百姓对团体依旧没太大的热情。
可在倭寇的传单之下,金陵朝廷已经烂透了,团体却没有任何污点,甚至连倭寇这个敌人都没说什么坏话。
这种对比,或许是倭寇故意如此。
但百姓不在乎这点。
在极大的情绪冲击下,许多百姓纷纷看向了这些本不受朝廷待见的第四军部队。
尤其是他们过来驻扎这么多天,周围的百姓对他们的评价极高,他们可能是前线少数没有扰民的部队。
有百姓作证,有一天倭寇战机来轰炸火车站,团体士兵不仅没有躲入居民区、还在尽量往车站内跑远离居民区,哪怕自身伤亡增加。
这种做法,和一些金陵军士兵拿平民区当掩护、甚至一些金陵军连队成建制的躲入平民区相比,简直宛如天兵天将。
于是团体部队哪怕没有做任何动作,在周围百姓的自发宣传下,他们也成为了百姓心中的寄托。
人群最前方。
几个老人跪在地上,向面前阻拦他们进入火车站区域的战士和军官们声泪俱下的说道:“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
“我女儿被一个军官给带走了,说是去照顾伤员,但去了好几天连个信都没有,求你们帮帮忙带她出来,哪怕给我们捎个口信也好啊!”
“军爷,我们知道你们是好人,求你们了!”
一边。
还有一个妇女拉着自己瘸了一条腿的丈夫,神情哀求。
“我男人前几天去给他们搬沙袋修工事,说好的有工钱,结果别说钱了,连饭都不管,还借着防空警报说要打仗了把他们赶了出来,这腿就是被人打断的啊!”
“求求你们,帮我们告个官!我们去告官衙门不理啊!”
“我们只想要个公道!”
还有个教师更加愤怒:“我们学校的粮食和课桌都被一个连队给征走了,我的学生们最近别说上课了,昨天居然有人要我组织学生们去帮他们抢修掩体,这不是胡闹吗?”
“一群中学半大小子,能帮他们修什么?他们这是在胡乱找人!”
“你们能不能帮忙挡一下?我有同事已经被他们收买了,简直可耻!”
面前还有更多的人,还有更多的不公。
战士们神情无奈。
连长欲言又止。
不是他不想解释、安抚,而是他已经解释安抚了一个下午了,喉咙都已经嘶哑了,但毫无作用。
团体吃晚饭时给周围的一些老弱妇孺们分发了,他们本意只是希望他们回家,一切等打完仗再说,但这反而更加让百姓认为他们是好人。
一些金陵军别说给你们晚饭吃,不抢你的晚饭都是好的了……哪和他们一样,明明是拿枪的,却对百姓如此和蔼、照顾。
当明白百姓这些想法的时候,所有团体士兵都只有一个念头:
纯粹是队友太废……
火车站内一个被炸塌的木屋废墟下,团长正坐在通讯兵身旁,等着上级的命令。
一个营长跑了进来。
“团长,人少一些了,但还是有好几百人,看这架势这晚上他们是不会走了;咱们要不要加个餐,再分发些被服给他们?”
团长双目有些无神。
“百姓们还是在求我们做主吗?”
“是。”
团长叹了口气。
对百姓的爱戴,他很高兴。
但这主也不是他能做的啊!
金陵朝廷对他们一向是冷眼旁观,到了魔都这么久,也就粮食会按时给、还每次都克扣一点,其他的被服、药品、弹药等更是毛都没有。
要不是团体自己有能力给他们运送补给,怕是全团到现在伤亡更大。
如果说嫡系军是亲娘养的,其他地方军是后娘养的,那他们在金陵那里,完全就是个捡回来的……是那种恨不得你死但又碍于情面不得不给你一口饭吃做个样子,实际上整天给你摆脸色还不让你吃不饱的那种……
他们这怎么给百姓做主啊?
“报告!”
一旁。
通讯兵递来电报。
蓟城的命令是:安抚百姓,替百姓和卫戍司令部交涉,结果公开。
和卫戍司令部交涉?
团长终于笑了一下。
是啊,如果真答应百姓说的去找某些友军,那摩擦就大了;可直接和卫戍司令部交涉,那就是符合制度、符合程序。
但他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他知道,蓟城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眼下不能闹掰,不能顺着倭寇的意;但那些百姓说的,传单上说的,可也都是真的啊!
夹在中间的他们只能在规章制度里敷衍着……
“加餐,让值夜的战士们维持好秩序,不要闹出乱子。”
团长叹息道:“我估计卫戍司令部不会回我们的。”
营长和通讯兵都沉默了。
这才正常啊……
卫戍司令部里。
刘知看着各部队的汇报,云淡风轻的喝着茶。
一旁,副司令白重戏承担了查看这些报告的责任。
但别以为他俩权力互换了,单纯是一个摆烂一个不甘心。
“别喝你的茶了!”
白重戏忽然把一份电报拍在他身前:“看看!你麾下有人居然抢夺一个学校的物资,还把学校拆了去修掩体,这事你居然不知道?”
刘知看了眼报告。
“哦。”
白重戏:“???”
“你真成猪了?”白重戏盯着他问道:“现在统计出来的数据,嫡系军有六成都在扰民,各地方部队超过七成,这还是现在一天统计出来的!”
“倭寇给的时间还没结束呢,鬼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的事情被报告上来!”
“再这么下去,我们在国际上的脸就丢尽了!”
“这军纪,你还不整?”
刘知看着他,看了几秒后忽然笑出了声:“你这话,你那大哥都不敢说,你倒是叫起来了。”
“现在是在打仗!特殊时期可以军法从事!再不遏制,仗打完了更难!”白重戏说。
刘知指了指西边:“那你别跟我说,跟那老头子说去。”
“他那整肃军纪的命令,你发下去,你看底下各个将领听吗?”
“他自己家事都还被挂着呢,怎么动军纪?”
白重戏冷哼一声:“我桂军可不是你们这样,我已经给底下的部队下了整肃令!”
“倭寇要的就是我们军民内乱,你们这种不作为,就是在变相的帮助他们!”
“我桂军不怕死,我也不怕!”
刘知放下了茶杯。
拿起一份电报看了看。
十几秒后放下。
“不怕死,也不怕骂。”
白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