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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真相,在下一层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东京汴梁的白虎节堂,高俅拿着宝刀陷害他,他戴着枷锁,站在开封府大堂上,看着高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里恨得滴血。那时候张贞娘托人给他送衣物,隔着栅栏握着他的手,说,林冲,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后来刺配沧州,他写下休书,让她改嫁,她死死攥着休书,哭着说,生是林家的人,死是林家的鬼,绝不改嫁。

    这一世,她陪着他从八十万禁军教头走到梁山,又从梁山走到大理开国,吃了无数苦,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他当上皇帝,她稳坐中宫,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帮他看着太子监国,从来没有干预过朝政。这是他这一世的根,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温暖港湾,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他想起第二关试炼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对他说,陛下长生,是天下百姓之福。那时候他拒绝了长生,因为他知道,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不能绑在一个人身上。可现在呢?天下和爱人,要他选一个,他该怎么选?

    若是前世的段誉,一定会留下来。段誉一生重情,为了王语嫣可以放弃皇位,自然也会为了张贞娘放弃大理。可他现在不是那个只会仁厚的段誉了,他是林冲,是亲手杀出来开创新朝的大理新帝,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情感,还有几十万跟着他打天下的将士,还有上百万大理百姓的性命。

    他不能放着江山不管,不能放着百姓不管。可他也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贞娘,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走。

    殿外的风更紧了,喊杀声似乎更近了,能听见金军骑兵冲锋的号角声,呜呜的,像是催命的曲子。张贞娘躺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轻,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声说:“陛下……去……我等你……回来……”

    林冲睁开眼,眼底的痛苦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坚定,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声音沙哑却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朕会出征。”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他抬手,轻轻理顺张贞娘额前散乱的头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额头,继续说道:“朕会留下太医院院首李存真,还有十个最好的太医,日夜轮值守着你。朕会让御林军统领张奎带着五百亲卫守在皇宫,任何人不得擅闯内殿,一应药材膳食,都按最高规格供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带着帝王的承诺,一字千钧:“朕以大理事天盟誓,若朕归来时,你已不在,朕便终身不立皇后,以你为定元皇后,陵寝留着正位,等朕百年之后,与你合葬。太子是你所出,朕死后,太子承业继位,大位不动,任何人不得非议。”

    他说完,弯腰在张贞娘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站起身,对着门外沉声道:“摆驾,校场点兵!”

    话音落下,整个内殿的景物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药味和血腥味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璧熟悉的清冽冷香。苍老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空间都开始微微晃动,才慢慢响起:“你选择了责任,却未抛弃情感。你找到了平衡之道。第三关,通过。”

    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瞬间裂开无数缝隙,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林冲的意识,顺着裂缝往回飘。他感觉身体一沉,脚下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熟悉的地下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他慢慢睁开眼。

    眼前还是昆仑墟地下核心遗迹的中央祭坛,鲁智深、公孙胜、燕青都站在祭坛台阶下,所有人都保持着他进入幻境时的姿势,烛火跳动,照亮了石壁上古老的纹路,空气里带着地下岩石特有的潮湿土腥味。

    他抬头看向祭坛中央的凹槽,原本嵌在里面的玉璧已经自动脱离了凹槽,悬浮在半空中,拳头大小的玉璧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均匀地洒在祭坛上,把整个石室照得通透。玉璧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晕,隐约能看见一点极细的白光在里面游动,像是呼吸一样缓缓起伏。

    林冲顺着光芒看过去,就看见祭坛中央的黑色玄武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字迹古老,笔画刚劲,清清楚楚刻着:“真相,在下一层。”

    林冲指尖抚摸过玄武岩上凸起的金色字迹,深吸一口地下潮湿的空气,转身对台阶下的公孙胜抬了抬下巴。公孙胜点头,上前一步指尖搭在祭坛边缘,法力顺着岩石纹路渗透进去,话音刚落,整座祭坛就开始缓缓下沉,中央裂开一道半人宽的缝隙,露出一级级向下延伸的青石板阶梯,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扑在人脸上带着微微的灼感,更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巨兽沉睡的呼吸。

    玉璧依旧悬浮在林冲身侧半尺处,乳白色的光晕柔和稳定,一点点往缝隙深处探去,照亮了青灰色的石板,石阶边缘带着厚厚的尘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颗粒感顺着鞋底传到脚心。林冲按住腰间龙吟剑的剑柄,指尖感受到冰凉的剑刃触感,他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众人,声音压得很低,顺着热气飘出去:“都跟上,保持距离,警戒四周。”

    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走在最靠前的位置,禅杖头蹭着石阶,发出厚重的摩擦声,他袒露的胸膛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滚烫的热气烤得皮肤发紧,他粗声应了一句,肩膀微微绷紧,禅杖往前探了探,扫清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陛下放心,俺在前头开路,什么魑魅魍魉都近不了身。”

    燕青带着十八名精锐亲卫走在队伍最后,每人手里都提着点燃的牛油火把,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两侧的岩壁,岩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火把一靠近就发出滋滋的轻响,水汽混着热气翻涌上来,把整支队伍都裹在温润的潮气里。燕青的披风下摆扫过石阶边缘,他眼神警惕地扫过后方黑暗,手指搭在腰间短刀的柄上,声音清透:“后方都看住了,没人能跟着摸进来。”

    公孙胜走在林冲身侧,手里捏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转动,时不时晃出一圈轻颤,他眉头微蹙,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能量波动,低声对林冲说:“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不是我们熟悉的天地灵气,带着一种……邪性的冰凉,和玉璧的清气搅在一起。”

    林冲点头,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阶一直在缓缓向下旋转,螺旋形的阶梯绕着地宫中心往下延伸,每走十几步,温度就升高一分,硫磺味越来越浓,那低沉的轰鸣也越来越清晰,震得脚下石阶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整个山体都跟着共鸣。汗水顺着林冲的下颌线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滚烫的热气蒸成了一片水渍,很快消失不见。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的黑暗一下子铺开,火把的光芒只能照到远处四五丈的地方,再往前就融在了浓稠的黑暗里。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石腥气,混着淡淡的水汽,凉丝丝的,和上层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低沉的轰鸣就在耳边,每一次震动都顺着地面传到骨头里,规律得像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