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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幻境试炼(四)
林冲站在原地,风从露台吹过,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汉白玉栏杆上,晕开小小的水痕。他胸口起伏不定,刚才画面里那种绝望压抑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那种从根子里慢慢烂掉的绝望,那种看着自己亲手建立的帝国毁在自己手里的窒息感,比前世城破家亡还要让他难受。
他能理解那种感觉,长生放在面前,永远握着权力,一开始谁都不会觉得会出问题。他会觉得,自己比那些年轻人更有经验,他更能治理好这个国家,他再多管几年,等后代们更成熟了再放手不迟。可权力这东西,一旦握得久了,就再也舍不得放手,欲望会一点点膨胀,人心会一点点扭曲,一开始只是想要多握几年,到最后就变成了永远不想放手,变成了怀疑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权力的人,变成了为了保住权力不惜一切代价。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一个皇帝在位时间太久,必然会出问题,哪怕是开国明君,晚年也会犯糊涂,会杀功臣,会废太子,会导致朝局混乱。更何况是长生不死,永远坐在位置上?
一个永远不死的帝王,就是这个帝国最大的癌症。
林冲看着那团光球,眼底深处确实闪过一丝挣扎。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开始花白,身体虽然还康健,可也能感觉到精力不如从前,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新政还没有完全推行,制度还没有彻底完善,金国还在北边虎视眈眈,他还想要看着新大理真正变成一个太平盛世,想要看着黎承业把他的政策延续下去,想要看着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如果他能长生,他就能一直看着这个国家,亲手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想起刚才画面里,太子头发花白等着接班的样子,想起朝堂党争血流成河的样子,想起都城破城百姓被屠杀的样子。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自己长生不死,不是为了永远握着权力。他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是为了建立一个真正能延续下去的太平天下,是为了让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代代相传,长治久安。他如果追求自己长生,那和前世那个沉迷权欲的宋徽宗,和那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权位的旧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穿越过来的时候,刚附身到林冲身上,那时候他只是想救下张贞娘,活下去,报高俅构陷的仇。后来慢慢走,走到梁山,和宋江理念相争,火并分裂,然后南下占据大理,一步步推翻北宋,建立新朝,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太多太多的流离失所,那些百姓渴望安稳的眼神,他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初心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权位,更不是长生不老。他所求的,从来都是这个天下的长治久安,是子孙后代都能生活在一个太平的国度里,是制度能够自我更新,而不是因为一个人的长生而僵化腐烂。
林冲眼底的挣扎慢慢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那是看透了欲望之后的清澈,是历经两世风雨之后的坚定。他抬起手,不是去握住那团光球,而是掌心向前,轻轻推在了光球上面。
“朕所求,非一人之长生,而是万世之太平。这权力,不要也罢。”
声音清晰地传出去,被风带着,绕着塔身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耳朵里。掌心推在光球上,那团温暖的光球没有任何抵抗,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向后飘去,表面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甜香也慢慢消散,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整个高塔平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呜呜声,还有远处都城传来的隐约市声。林冲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繁华的都城,心里一片轻松,刚才那一瞬间的欲望诱惑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二关,过。”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不似之前的审视,反而像是带着一丝窥探的好奇:“你拒绝得如此干脆,是因为你已拥有玉璧中的‘真灵’,还是因为你真的看透了?”
林冲浑身一震,放在栏杆上的手指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汉白玉的纹路里。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璧中的真灵。
这声音,竟然知道玉璧里藏着王语嫣的真灵。
这件事,就连跟着他一起来昆仑墟的鲁智深、公孙胜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在激活玉璧的时候隐隐感觉到,王语嫣纵身跃入深渊的时候,把真灵封在了玉璧里面,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昆仑墟。这个苍老的声音,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个试炼到底是谁设下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他的秘密?
林冲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刚要开口问,整个高塔突然开始震动,脚下的栏杆开始开裂,远处都城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风里的烟火香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玉璧清冽冷香。
林冲心中一凛,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着接下来的变化。他能感觉到,空间又要开始变换,第三关试炼,就要来了。
高塔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砖石顺着塔边往下坠落,砸在远处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都城繁华的景象在眼前一点点褪色,风里的烟火气彻底消散,淡蓝色的微光从四周漫过来,将整个空间包裹。林冲握紧佩剑,站在原地不动,感受着空间变换的力量,等待着第三关试炼开启。
淡蓝色的微光慢慢凝聚,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鼻尖先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线蜡淡淡的清苦味,那是张贞娘缝补衣物时常有的味道。林冲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自己正站在东京汴梁城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家中,那是他穿越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场景,砖瓦木梁都带着他最初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