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幻境试炼（一）

    林冲扑到深渊边缘，只抓到一把翻滚的黑雾，温热的水汽从深渊里往上冒，带着王语嫣残留的淡淡清香。他握着那枚冰凉的玉钥匙，指节震颤不止，黑雾顺着深渊边缘往上升腾，脚下的废墟开始开裂，整个空间发出沉闷的雷鸣。

    脚下的裂隙越来越宽，焦黑的碎块纷纷向下坠落，撞在深渊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林冲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块半截断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滚烫的热风被翻腾的黑雾取代，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钻进皮肤，空气中原本浓郁的烟火味渐渐消散，只剩下玉钥匙特有的清冽冷香。

    脚下的废墟整个塌陷下去，裂开的地面迅速向四周蔓延，那些燃烧的断墙残垣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化作漫天飞灰，顺着黑雾的旋转慢慢消散。林冲握着玉钥匙，掌心沁出冷汗，身体被旋转的气流带动，只能紧紧贴在仅剩的断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崩塌湮灭。

    黑雾旋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破碎的景象都吞噬进去。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林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昆仑墟地下的祭坛前。

    玉璧嵌在中央凹槽里，淡蓝色的微光依旧顺着纹路流淌，照亮了祭坛四周的岩壁。可他转身看向台阶下，原本守在那里的鲁智深、公孙胜和燕青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灰色雾气，将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完全笼罩，看不清一点轮廓。他开口喊了一声“智深”，声音传播出去，撞在雾气上，被悄无声息地吸收了，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鼻尖能闻到潮湿的岩腥气混着玉璧特有的温润香气，这是昆仑墟地下的味道，没有错。可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岩壁，指尖传来岩石坚硬粗糙的触感，那些雾气却像是透明的屏障，隔着几步远，就感知不到对面任何活物的气息。公孙胜的灵力波动，鲁智深厚重的呼吸，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都没有人站在那里一样。

    整个祭坛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玉璧散发的淡蓝色微光。

    “欲知真相，先过三关。”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直接撞在耳膜上，带着穿透石壁的厚重感。声音没有明确的来源，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在说话，每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带着审视的意味。

    “此乃第一关——‘仁厚之过’。”

    话音落下，玉璧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林冲下意识眯起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前的祭坛、岩壁、雾气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宽敞的朝堂。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浓郁厚重的味道，混着新出炉龙袍的织锦香气，阳光透过高高的天窗洒下来，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泛着温润的金光。台阶一共九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林冲坐在最上方的龙椅上，入手是冰凉的梨木扶手，铺着的软垫带着江南进贡的蚕丝柔软触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年轻时候段誉的手，指节修长，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向殿下。

    丹陛之下，跪着一个身穿青色囚服的男子，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脊梁却依旧微微挺直，正是慕容复。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刻意压出来的惶恐，从丹陛下往上飘来：“罪臣慕容复，一时鬼迷心窍，受奸人挑拨，妄图谋逆，事败被擒，罪该万死。蒙陛下不杀，带罪问话，慕容复已知错，只求陛下开恩，给罪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日后必当粉身碎骨，效犬马之劳，报答陛下不杀之恩。”

    林冲坐在龙椅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那是年轻段誉的心跳，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不忍。他看着慕容复，对方匍匐在金砖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可林冲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细微地蜷缩着，那是隐忍和野心藏不住的痕迹。

    这是慕容复第一次谋反失败被擒，是在段誉登基的第三年。那时候大理政局初定，慕容复借着复兴大燕的名义，联络了南部几个部落的酋长，准备起兵夺权，还没动手就被禁卫军破获了阴谋，所有人赃并获。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都异口同声，要求处死慕容复，以儆效尤。那时候的段誉，刚刚坐稳皇位，一心想要做个仁厚君主，收拢天下人心。他看着慕容复请罪，想到当年和王语嫣的情分，又觉得慕容复也是被复辟的执念蒙蔽，一时糊涂，便动了恻隐之心。

    林冲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像一个旁观者，又像身临其境。他能清晰感知到当年段誉心中的想法，那些对“仁君”名声的追求，对旧情的不忍，对自己掌控力的盲目自信。

    “慕容复，朕念你世家出身，祖上也曾为大理立下功劳，你也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年轻段誉的声音从林冲喉咙里发出来，温和宽厚，带着帝王的包容，“朕便免你一死，贬为庶民，赐城南别院居住，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慕容复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感激，眼眶瞬间红了，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罪臣……罪臣一定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起来。”段誉挥了挥手，语气更加温和，“朕知你人才难得，闲置可惜，过些时日，便给你安排一个闲职，也好让你有机会报效朝廷。”

    画面在这里顿住，整个朝堂的光影慢慢流动，像是被快进的画卷，日月交替，寒暑往来，一年年的时光飞速流逝。

    慕容复果然安分守己，在城南别院闭门谢客，日日读书练字，从不结交外臣，看起来真的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了。段誉对自己的仁厚颇为满意，也渐渐放下了戒心，后来真的给了他一个皇家藏书阁典御的闲职，让他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查阅典籍。

    王语嫣那时候是段誉的贵妃，住在凝和宫，喜欢读书，尤其喜欢钻研上古玄门学说，对传说中的长生之道十分好奇。皇家藏书阁里珍藏着许多上古传下来的孤本，王语嫣便常常去那里看书，一来二去，就和慕容复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