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幻境旧事

    慕容复哈哈大笑，伸手握住王语嫣的手，王语嫣没有躲开，脸颊微微泛红，任由他握着。“还是表妹懂我！段小子就是太心软，太保守，什么上古之力不可妄动，都是他胆小怕事的托词。他不敢做的事，我们来做。等我们成了事，他还要感激我们呢。”

    林冲站在假山后面，手指死死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想冲出去，想开口喊住王语嫣，想告诉她慕容复只是在利用她，想揭穿他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会毁了一切。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想迈开步子往前走，脚像是钉在了青石板上，根本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一个无关的看客，眼睁睁看着这段被尘封了近百年的记忆，重新在眼前上演。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原来，王语嫣早就认同了慕容复的计划，那些崇拜的光芒，从来都不是假的。他前世一直以为，王语嫣是被慕容复蒙骗，是一时糊涂，可现在看来，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画面像是被风吹动的书页，猛地一晃，周围的花香、阳光、青苔的湿气全都消失了。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亭台楼阁、山茶花丛都溶解成模糊的色块，重新拼接成另一处地方——大理皇宫的御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松烟墨香气，混着紫檀木书桌厚重的木质气息，窗外传来宫檐下铁马叮咚的脆响，比起御花园的温暖，这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闷。林冲发现自己飘在御书房的房梁边，依然是旁观者的身份，动弹不得，发不出声。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和林冲前世一模一样，那就是前世的段誉。段誉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书桌对面站着王语嫣，还是那般年轻美丽，只是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泪痕，肩膀微微颤抖着。

    “语嫣，你告诉我，慕容复偷偷联络旧部，准备潜入昆仑墟盗走镇界核心，这是不是真的？”段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把密报拍在桌上，宣纸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直在帮他瞒着我？”

    王语嫣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看着段誉，声音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我知道。我不仅知道，我还赞成他去。”

    段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书桌边缘才站稳：“为什么？我待你不薄，大理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帮慕容复做这种会毁了天下的事？上古之力一旦失控，侵蚀就会冲破封印，整个南疆，整个大理，都会变成死地，你知道吗？”

    “我知道。”王语嫣抹掉眼泪，挺直了脊背，眼神里带着段誉看不懂的决绝，“可你看看现在的大理，南边侵蚀越来越严重，每年都有十几个村子被吞掉，百姓流离失所，你守着‘不可妄动上古之力’的祖训，只是在拖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懦弱？难道你就不想为大理、为我们的未来做些什么吗？”

    “懦弱？”段誉脸上露出惨然的笑，他指着门口，声音沙哑，“我守住祖训，不碰封印核心，是为了整个天下的安危，不是懦弱。慕容复只是想借上古之力满足他的复国野心，他根本不在乎封印破了之后，会死多少人！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看不明白？”王语嫣往前一步，直视着段誉的眼睛，“你安于现状，不敢冒险，就是把所有人都拖进死路！与其坐着等封印慢慢松动，侵蚀扩散，不如我们主动拿到力量，重新加固封印！表哥说了，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的都是错的！”

    “你不敢试，怎么知道是错的？”

    争吵的声音渐渐模糊，御书房的墙壁开始开裂，细碎的石块往下掉，墨香和紫檀木的味道被浓烟取代，呛人的烟火气顺着鼻腔往里钻，烫得喉咙生疼。林冲再次感到天旋地转，等眼前的模糊色块重新稳定下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旷的废墟之上。

    脚下是破碎的城砖，到处都是燃烧的灰烬，黑色的浓烟滚滚往上飘，遮住了天空，太阳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红色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皮肉味和木头燃烧的烟味，热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烤得皮肤发疼。脚下的土地还在微微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举目望去，整个大理城都变成了一片火海，宫墙倒塌，楼阁烧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曾经繁华的都城，此刻只剩下燃烧的废墟。

    这就是城破那天的景象，是他前世记忆里最惨烈的一幕。

    林冲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他能抬手，能迈步，喉咙也不再发不出声音。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截烧焦的房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碎木块掉进下面的火坑里，窜起一串火星。

    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影，浑身是血，淡绿色的纱裙被烧得破破烂烂，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正是王语嫣。

    她背对着身后一个巨大的深渊，深渊里翻滚着黑色的雾气，不停往上翻涌，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她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玉质钥匙，正是昆仑墟镇界核心的钥匙，微光从她指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站在那里，看着林冲，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崇拜，也没有了争吵时的决绝，只剩下深深的绝望和一丝解脱。

    林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烧焦的废墟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隔着滚滚浓烟，他能看清王语嫣脸上每一道细微的表情，能闻到她身上血腥味混着烟火气的味道。

    “段誉，你不懂……”王语嫣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攥着那枚发光的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林冲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十几步远。这一次，他能开口了，积压了两世的疑问和痛苦全都顺着喉咙冲了出来，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却带着无穷的力量，盖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语嫣！告诉我真相！”

    王语嫣看着他，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太多的东西，有愧疚，有遗憾，有解脱，还有一丝林冲读不懂的欣慰。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抵住了深渊的边缘。黑色的雾气在她身后翻涌，像是要伸出手把她拉下去。

    林冲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冲，想要拉住她。可他刚刚迈出一步，王语嫣已经身体一仰，整个人顺着深渊倒了下去，消失在翻滚的黑雾之中。

    只有那枚发光的钥匙，被她扔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林冲脚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微光在燃烧的废墟上，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