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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熟悉的背影
不再是壁画,而是立体雕刻。
第一组浮雕:一群身穿奇异服饰的人,正在石阶上艰难前行。他们抬着巨大的石棺,石棺表面刻满符文。领头者手持一枚发光玉璧,光芒照亮前路。
第二组浮雕:石棺被安置在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周围环绕着岩浆。那些人跪在石棺周围,双手结印,无数符文从他们身上涌出,融入石棺。
第三组浮雕:石棺开启,一道人影从棺中坐起——那人影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长剑刺入地面,剑身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化作锁链,缠绕住从岩浆中涌出的暗绿色触手。
第四组浮雕:人影重新躺回石棺,石棺闭合。那些人围绕石棺建造祭坛,将玉璧安置在祭坛顶端。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向岩浆湖,纵身跃入。
浮雕到此为止。
最后一幅浮雕上,那些人跃入岩浆的背影,被雕刻得无比决绝。岩浆湖中,暗绿色的触手正在缓缓蠕动。
林冲站在最后一组浮雕前,久久不语。
火把的光芒在浮雕表面流淌,那些跃入岩浆的人影仿佛在火光中微微晃动。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硫磺味浓得刺鼻,但更刺人的是浮雕传递出的那种……殉道般的悲壮。
“以身为祭,加固封印。”公孙胜的声音沙哑,“上古先民……竟做到如此地步。”
燕青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队伍继续下行。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一级又一级,向下延伸。火把的光芒在深邃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和两侧冰冷的岩壁。那“汩汩”声越来越响,逐渐演变成低沉的轰鸣,伴随着岩石被高温炙烤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温度已经高到常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汗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又被高温蒸干,留下一层盐渍。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子。几名皇城司精锐开始出现轻微的中暑症状,脸色发红,步伐踉跄。
“停。”林冲抬手。
他从怀中取出公孙胜之前给的丹药瓶,倒出几粒“清心丹”,分给症状最重的几人。自己也服下一粒,清凉的药力化开,暂时驱散了脑中的昏沉。
“还有多远?”燕青抹去额头的汗水,汗水滴在石阶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林冲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怀中的玉璧——玉璧的震动已经变得规律而强烈,如同心跳,指引着方向。而那方向……就在正下方。
“不远了。”他睁开眼,目光穿透黑暗,“准备。”
众人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握紧武器。
继续下行。
又走了约莫百级石阶,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突然失去了岩壁的束缚,向前扩散,照亮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不知几许,抬头望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上方数十丈的岩顶——岩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有些钟乳石尖端滴落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落入下方的湖泊中,发出“滴答”声响。
而下方,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岩浆湖。
但这里的岩浆,并非寻常的赤红炽热,而是……暗绿色。
粘稠的、如同熔化的翡翠般的暗绿色岩浆,在湖中缓缓流动,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喷出暗绿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升腾到空中,与岩顶滴落的液体相遇,凝结成细小的暗绿色晶体,如同雪花般缓缓飘落。
岩浆湖散发出诡异的光热。暗绿色的光芒映照着整个空间,将岩壁、钟乳石、以及湖心那座石台,都染上了一层幽绿。
湖心石台,直径约三丈,高出岩浆湖面尺许。台上,矗立着一个复杂的金属仪器——或者说,是仪器的残骸。
那仪器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青铜圆环,圆环内侧镶嵌着十二个大小不一的玉质凹槽,其中七个凹槽已经空了,剩余五个凹槽中,还残留着玉石的碎片——那些碎片与林冲怀中的玉璧材质相似,但更加黯淡,表面布满裂纹。
圆环中央,是一根倾斜的青铜立柱,柱顶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断裂的基座。基座周围,散落着齿轮、连杆、以及无数细小的符文铜片。
整个仪器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结晶,结晶中隐约可见流动的暗红色纹路——与林冲玉璧中的红纹,如出一辙。
“那是……”公孙胜的声音颤抖,“封印节点的核心枢纽……上古先民建造的,用以调动玉璧之力、镇压侵蚀的……阵法中枢。”
林冲的目光,却不在仪器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
在岩浆湖靠近一侧岩壁的位置,有一处狭窄的岩石平台。平台宽不过丈许,突出于岩浆湖之上,边缘被暗绿色的结晶覆盖。
平台上,建着一座简易的草庐。
草庐以不知名的藤蔓和枯草搭建,简陋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庐前,有一张石凳,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中盛着清水。
而草庐前,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背对着他们,面向暗绿色的岩浆湖,一动不动。
她身着素白色的旧衣,衣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但依旧整洁。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身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疲惫。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缓缓流动的暗绿色岩浆,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
火把的光芒,岩湖的幽绿,交织在她素白的衣衫上。
林冲的指尖,冰凉。
那个背影。
那个刻在前世记忆最深处、伴随无数个夜晚的痛楚与遗憾、在王朝倾覆的火焰中决然离去的背影。
王语嫣。
火把的光芒在暗绿色岩浆湖的映照下显得微弱。暗绿色的光,素白的衣,那个背影在视野中凝固成一道刻骨的剪影。林冲的呼吸停滞在胸腔,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的伤处。前世汴京皇宫的火焰,王语嫣决然离去的背影,与眼前草庐前孤寂的身影重叠、撕裂、再重叠。燕青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二十名精锐无声散开,呈半圆形戒备。岩浆湖“汩汩”低鸣,暗绿色的气泡破裂,喷出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雾气。草庐前的女子,依旧背对,仿佛对身后的来客毫无察觉,又仿佛……早已等待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