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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获取寒门支持

    林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陛下问诸位:如今州县官员,可有一半能看懂账册?可有一半懂得修渠治水?可有一半通晓刑名律例?”

    无人应答。

    “再问:江南水患,黄河改道,边关粮饷,市舶税收——这些实务,是靠背诵《论语》《诗经》能解决的,还是靠懂得算学、水利、农桑的专才能解决的?”

    殿内更静了。炭火盆里,木炭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陛下不是要废经义,而是要士子既通经义,又晓实务。不是要贬诗赋,而是要人才各尽其用。善经义者,可为学士,修史书,掌教化;善实务者,可为干吏,理钱谷,治河工。如此,朝廷方能人尽其才,国事方能井井有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官员:“至于‘祖宗成法’……太祖太宗若在世,见今日之世,见今日之需,亦会变法。固守成法而不知变通,才是真正的不孝。”

    这话很重。殿内许多官员低下头,不敢再言。

    “诏书已下,明年春闱便按新制执行。”林冲的声音斩钉截铁,“有司当尽快拟定细则,昭告天下。退朝。”

    他起身,冕服曳地,转身离去。太监尖细的“退朝——”声在殿内回荡,百官躬身行礼,无人敢再出声。

    诏书颁布,如巨石投湖,在新京、在天下激起了千层浪。

    当天下午,诏书抄本便贴满了新京各城门、市集、学宫。识字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识字的人拉着旁人问:“皇上又下啥旨意了?”

    “科举要改啦!以后考策论占一半,还得懂实务!”

    “啥?那俺儿子读了十年《诗经》,不是白读了?”

    “不止呢!还开‘特科’,会算账、会修渠、会种地的,也能当官!”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在国子监,在太学,在各大书院,士子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城南“青云书院”,一群寒门子弟围在告示前,眼睛发亮。

    “李兄,你看!策论占五成!咱们平时讨论农桑水利,老师总说‘非正道’,这下……成‘正道’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青年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颤抖。

    被他称为“李兄”的青年盯着诏书,手指在“特科”二字上摩挲:“算学、格物、水利、农桑……家父是县里粮吏,我从小跟着学算账、看天时、估收成,本以为这些‘贱业’登不得大雅之堂。没想到……没想到皇上竟开此科!”

    “咱们的机会来了!”另一个青年握紧拳头,“那些世家子弟,整天吟诗作赋,论起实务,屁都不懂。以后考场见真章!”

    “对!寒窗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希望,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看到出路的光芒。有人甚至红了眼眶——对他们来说,这不止是一场考试改革,更是一次命运的转机。

    而在城东“文华书院”,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世家子弟聚集之地,庭院深深,古木参天。一群锦衣青年坐在暖阁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却无人有心情享用。

    “荒唐!简直荒唐!”一个穿着湖绿锦袍的青年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策论占五成?还要考实务?我等自幼读圣贤书,习诗赋文章,难道要去学农夫种地、工匠算账不成?”

    “特科更可笑。”另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冷笑,“匠作之流,也能与进士同列?士农工商,秩序何在?皇上这是……要自毁长城啊。”

    “听说,是吴用那厮撺掇的。”有人压低声音,“此人出身微寒,如今得势,便想断了咱们的路。”

    “不止吴用。”折扇青年合上扇子,眼神阴郁,“皇上清洗朝堂,嘉奖大儒,修缮官学——这一套‘胡萝卜加大棒’,分明是要收买寒门,打压世家。科举改制,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暖阁里沉默下来。炭火噼啪,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愤怒和危机感。他们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松动,那个他们生来就享有的、理所当然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

    “那……咱们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怎么办?”折扇青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凋零的梅枝,“祖辈的路走不通了,就得走新路。从明天起,诗赋少练,多读《农政全书》《河防通议》《九章算术》。策论……不就是写文章吗?咱们从小练的就是写文章,只不过,以前写风花雪月,以后写钱谷刑名罢了。”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狠色:“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是因为只会吟诗作赋,而是因为……咱们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夜幕降临,新京华灯初上。

    林冲站在宫城最高的“望京楼”上,俯瞰这座他一手建立的新都。万家灯火如星河洒落,街道上人流如织,夜市刚刚开张,食物的香气、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隐隐传来。这座城充满了生机,但也充满了暗流。

    吴用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诏书已发往各州府。按驿传速度,十日内可传遍天下。”

    “士林反应如何?”

    “如陛下所料,寒门欢欣,世家不满。今日午后,城东文华书院、城南青云书院,士子聚集议论,情绪迥异。此外,臣收到消息,已有几位致仕的老臣写信联络,似要联名上书,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冲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让他们写。陛下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公开反对。”

    “陛下,还有一事。”吴用的声音更低了,“江南那边……陆九龄接到嘉奖旨意后,当众焚香叩谢,并言‘陛下圣明,不以言罪人,老朽感佩’。此事已在江南士林传开,许多原本对清洗心怀恐惧的士人,态度有所缓和。”

    “陆九龄是聪明人。”林冲望着远处的灯火,“他知道,陛下给他台阶,他得下。”

    夜风渐起,带着寒意。林冲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丝绸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扬,那是大相国寺的晚钟。

    “科举改制,只是第一步。”林冲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接下来,官制、税制、军制……都要改。这条路很长,也很难。”

    “但陛下已开了头。”吴用躬身道,“有了寒门和务实之士的支持,有了‘特科’吸纳的专才,朝廷便有了新的血液。假以时日,必能涤荡陈腐,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