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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反对的声音
“陛下圣明。”吴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此外,修缮各地官学、书院的诏书,臣也已草拟。户部核算,全国州府官学一百二十七所,县学八百四十三所,知名书院五十六所。若全部修缮,需银约八十万贯。臣建议分三年完成,今年先修损毁最重的三百处,约需二十五万贯。”
“钱从何处出?”
“陈文远等案抄没的家产,已入库白银四十二万两,折合铜钱约五十二万贯。除补偿商号十五万贯外,尚余三十七万贯。修缮官学之资,绰绰有余。”
林冲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个“可”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了。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摇曳。
“科举改制的诏书,明日朝会颁布。”林冲放下笔,声音平静,“吴用,你说……会有多少人反对?”
吴用抬起头,烛光映在他眼中:“反对者,必不会少。经义诗赋,是世家子弟安身立命之本。陛下提高策论比重,设立特科,等于断了他们最擅长的路。但……”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但寒门子弟,天下务实之士,会视陛下为明主。臣算过一笔账:如今每科取士约四百人,其中七成出自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寒门子弟不足三成。若按新制,策论重实务,特科开新路,寒门取士比例,三年内可望升至五成,五年后或可达六成。届时,朝堂之上,便不再是几个世家把持话语权了。”
林冲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尘土的气息。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新京的夜晚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之下,他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
“明日朝会,”他转过身,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清晰,“陛下要亲自宣读诏书。”
翌日,宣政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木炭燃烧的焦香和熏香的甜腻。林冲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他的表情。他扫视殿内,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经过前几日的清洗,许多官员的眼神都带着谨慎,甚至畏惧。
“宣旨。”林冲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太监展开第一道圣旨,尖细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家兴衰,系于人才;人才盛衰,系于教化。朕闻周文渊、王守正、陆九龄三人,德行高洁,学问渊博,教化一方,泽被士林。特赐周文渊‘文宗耆宿’匾额,白银五百两……特许其子侄一人入国子监读书,免试。钦此。”
旨意念完,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官员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清流出身的,眼神复杂。他们原以为,经陈文远一案,陛下要对清流全面打压,没想到……竟会嘉奖这几位以保守着称的大儒。
“陛下,”一位年老的御史出列,声音有些颤抖,“周、王、陆三位先生,确为儒林楷模。然……陆九龄曾在经筵上直言触怒天颜,陛下不计前嫌,反加恩赏,实乃……实乃圣主胸怀。”
林冲微微颔首:“陛下清洗朝堂,为的是肃清贪腐,整顿吏治,而非打压异见。只要品行端正,即便与朕政见不同,亦是国之栋梁。”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许多官员心头一凛。他们听出了弦外之音:贪腐要清,异见可容——但前提是,你得干净。
第二道圣旨接着宣读,是关于修缮各地官学、书院的诏令。当听到“分三年拨银八十万贯,全面修缮天下官学书院”时,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八十万贯,这不是小数目。但想到这些钱来自抄没的赃款,又无人敢出声反对。
“陛下重教兴学,实乃社稷之福。”礼部尚书出列称颂。
林冲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内:“前两道旨意,是怀柔。接下来这道……”
他顿了顿,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炭火盆里爆出一星火花,噼啪作响。
太监展开第三道圣旨,声音比前两次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众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科举取士,国之重典。然察当今之制,偏重经义记诵、诗赋雕琢,于国计民生之实务,反轻忽之。长此以往,士子皓首穷经,不通世务;官员纸上谈兵,难理政事。兹事体大,非改不可。”
殿内鸦雀无声。许多官员的脸色已经变了。
“自明年春闱始,科举改制如下:一,经义考核,侧重义理阐发、经世致用,减少死记硬背之题;二,大幅提高策论比重,由原三成提至五成,策论题目须涉农桑、水利、钱谷、刑名、边备等实务;三,增设‘特科’,每三年一开,选拔精通算学、格物、水利、农桑、医药等专才,经考核优异者,授从九品至正七品官职,与进士同列;四,提高进士及第者待遇,一甲授从六品,二甲正七品,三甲从七品,初授官阶较旧制提高一级。钦此。”
圣旨念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踉跄出列,几乎是扑倒在地,“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沿用数百年,岂可轻改?经义诗赋,乃士人根本,若重实务而轻经义,恐使士子趋利忘义,国将不国啊!”
“臣附议!”又一位官员出列,声音激动,“策论涉实务,固然有益,然提至五成,太过!且‘特科’取匠作之才,与进士同列,岂不乱了士农工商之序?长此以往,谁还肯寒窗苦读圣贤书?”
“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多出自清流和世家出身的官员。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有的甚至老泪纵横,仿佛这道诏书不是改革科举,而是要掘了他们的祖坟。
林冲端坐不动,冕旒的玉珠微微晃动。他能看到,在那些激烈反对的官员中,也有一些人沉默着——多是寒门出身,或实务部门的官员。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思索,还有……一丝压抑的兴奋。
“肃静!”殿前侍卫高声喝道。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但那种压抑的、愤怒的情绪,还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