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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怀柔士林

    林冲拿起一封信,扫了一眼,冷笑:“一篇颂文,润笔费五百两。这些大儒的笔,倒是金贵。”

    他放下信,看向吴用:“依律该如何处置?”

    吴用沉吟道:“陈文远通敌卖国,泄露军机——虽非军机,但商号航线关乎国家财赋,可比照‘泄露军机’罪,当斩。其余官员受贿枉法,依律当流放或革职。豪强行贿、勾结官吏,当抄没家产,主犯流放。商贾行贿、勾结海盗,当抄没家产,主犯斩首。至于那几位大儒……”

    他顿了顿:“收受润笔费,虽不光彩,但并未直接参与阴谋。依律……最多是训诫、罚银。”

    林冲沉默片刻,道:“陈文远斩立决,三日后午门行刑。其余涉案官员,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一个不留。豪强、商贾,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充公。那几位大儒……”

    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派人去传话:朕念他们年高德劭,此次不予追究。但他们需闭门思过三个月,期间不得会客,不得撰文。若再犯,朕就不会客气了。”

    吴用点头:“臣明白。如此处置,既彰显律法威严,又给士林留了余地。”

    “余地?”林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在寒风中摇曳,“吴用,你觉得这次清洗,能震慑住那些人吗?”

    吴用跟到他身后,低声道:“短期内,反对新政的声浪会平息。毕竟刀架在脖子上,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使绊子。但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思想上的对立,不会因为杀几个人就消失。今日朝堂上,那些没有涉案的清流官员,看陛下的眼神……臣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怨恨。他们怕陛下的刀,但也恨陛下用商贾之事,清洗士林。长此以往,恐失士子之心。”

    林冲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遥远:“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吴用深吸一口气:“陛下,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雷霆手段之后,需有春风化雨。此次清洗,已震慑宵小。接下来……该有些怀柔之策,以收士子之心。”

    “比如?”

    “比如,陛下可亲自嘉奖几位在经筵辩论中虽保守但品行无亏的大儒,赐匾额、赏财物。再下诏修缮各地官学、书院,提高生员廪膳。最重要的是……”

    吴用抬起头,烛光映在他眼中:“科举。”

    林冲转身,看着他。

    “现行科举,以经义、诗赋取士,寒门子弟苦读多年,往往因不擅诗赋而落第。而世家子弟,则有家学渊源,易占优势。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对科举稍作改良?比如,保留经义考核,但侧重理解而非死记硬背;大幅提高‘策论’比重,题目多涉国计民生实际问题;另设‘特科’,选拔精通算学、格物、水利、农桑的实用人才。同时,提高进士及第者的待遇和初授官阶。”

    他缓缓道:“如此,寒门子弟看到了新出路,务实士子看到了希望。而那些只知死读经书、擅长诗赋的世家子弟……也会被迫转向实用之学。久而久之,士林的风气,就会慢慢转变。”

    林冲沉默着。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宫门落锁的沉重声响,金属碰撞,在夜色中回荡。

    许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断,“刀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要让人服……得给他们一条路。”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提起笔。

    “明日,陛下就下诏。嘉奖大儒,修缮官学,还有……科举改制。”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烛光下,那“改”字的一撇,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也像一条蜿蜒的路。

    林冲放下朱笔,科举改制的诏书墨迹已干。他让太监将诏书送往中书省用印颁布,目光却落在案头另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上。那是燕青从江南传回的消息:赵德财在海州被截获,审讯中供出江南商会与多位致仕官员、在野大儒的银钱往来,名单比陈文远账册上的更长。林冲将密报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一团跳动的橘红,最后成为案几上的一小撮灰烬。他吹了口气,灰烬飘散,融入书房昏暗的光线里。

    他知道,有些名字,现在还不能动。改革需要时间,需要妥协,需要……耐心地等待果实成熟。而在这之前,他必须确保,土壤里没有太多的毒草。

    “陛下,吴大人求见。”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宣。”

    吴用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躬身行礼,袖口沾染了墨迹,显然是刚从户部衙门赶来。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陛下,嘉奖大儒的名单和赏赐清单,臣已拟好。”吴用呈上一份奏折,“按陛下旨意,选了三位在经筵辩论中虽言辞保守,但品行素着、门生众多的大儒。分别是原国子监祭酒周文渊,致仕翰林学士王守正,以及江南大儒陆九龄。”

    林冲接过奏折,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他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对应的赏赐:周文渊,赐“文宗耆宿”匾额,白银五百两,锦缎二十匹;王守正,赐“德隆望尊”匾额,白银三百两,御制文房四宝一套;陆九龄,赐“儒林楷模”匾额,白银二百两,御赐《五经正义》手抄本一套。

    “陆九龄……”林冲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陛下记得,他在经筵上曾直言‘商贾之事,非士大夫所当为’,言辞颇为激烈。”

    吴用躬身道:“正是。但此人虽保守,却一生清贫,在江南讲学三十年,门生遍布,从未收受束修之外的财物。江南士林,多敬其风骨。陛下若连他也嘉奖,天下人便知,陛下清洗的是贪腐,而非思想异己。”

    林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再加一条:三位大儒年事已高,特许其子侄一人入国子监读书,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