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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朝堂清洗
陈文远脸色一白。
“臣……臣那几日都在御史台当值,晚间回府读书,并未外出。”
“是吗?”林冲从龙椅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叠纸,轻轻抖开,“醉仙楼的掌柜说,你那三日都在他店里雅间会客。雅间的小二说,你与一位江南口音的商人相谈甚欢,还提到了‘航线’、‘货物’、‘三成’等词。陈爱卿,你要不要再想想?”
冷汗从陈文远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官袍的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斑点。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脊背。
“看来陈爱卿是忘了。”林冲将纸放下,又拿起另一份,“那朕提醒提醒你——上月廿五,商号一支船队在黄海遭海盗袭击,损失货物价值十五万贯,船工死伤四十七人。海盗头目‘独眼龙’刘魁手中,有一张标着商号船队航线和货物分布的海图。而这张海图,是从海州一家当铺流出的。当铺的掌柜说,是一个叫赵德财的江南商人典当的。而赵德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正是你那三日在醉仙楼密会的人!”
“陛下!”陈文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青砖的冰凉透过膝盖传来,刺得他浑身发抖,“臣冤枉!臣根本不认识什么赵德财,更不曾泄露商号机密!定是有人陷害臣!”
“陷害?”林冲将第三份证据扔到他面前,“那这五千两白银,二十枚金锭,也是别人塞进你城南私宅地砖下的?这账册上记录的你收受江南商会‘年敬’三千两,帮苏州豪强张百万疏通诉讼收银八百两,也是别人伪造的?”
账册散落在地,陈文远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那字迹,那纸张,那记录的方式……正是他亲手所写!他明明藏在私宅最隐秘的地砖下,怎么会……
“燕青。”林冲淡淡道。
“臣在!”殿外传来铿锵的应答,一身黑色劲装的燕青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皇城司侍卫。他们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侍卫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与甲胄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将陈文远拿下。”林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查抄其府邸,所有账册、信件、银钱,一律封存。凡账册上涉及之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缉拿归案。”
“遵旨!”
燕青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陈文远。陈文远官帽掉落,头发散乱,他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陛下!臣冤枉!臣是清流!臣师从王老夫子!您不能这样对臣!这一定是奸臣陷害!是商号那些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燕青将一块布团塞进了他嘴里。陈文远被拖出大殿,官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凌乱的痕迹,靴子踢蹬着金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殿外寒风呼啸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将百官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鬼魅。
死寂。
文武百官低着头,无人敢出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殿外隐约传来的陈文远被拖远的呜咽。熏香的味道变得刺鼻,混合着陈文远刚才挣扎时散发的汗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冲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文官队列中,有几人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武官那边,则多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透着警惕。
“众卿,”林冲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朕登基以来,一直说,朕要打造一个清明的朝堂。贪赃枉法者,朕必严惩;结党营私者,朕必清算;里通外敌、祸国殃民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必诛之!”
“商号船队遇袭,损失十五万贯,死伤四十七人。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朝中有人,为了几千两银子,将国家机密卖给海盗,将朕的子民推向死地!这样的官,留之何用?这样的清流,清在何处?”
他站起身,珠帘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传朕旨意:陈文远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押入天牢,三司会审,从重定罪。凡账册所涉官员、豪强、商贾,一律缉拿,依律严惩。所抄没家产,充入商号或国库,用于补偿船队损失、抚恤死伤者家属。”
他看向殿下:“吴用。”
“臣在。”吴用出列,躬身。
“此案由你主审,燕青协理。朕给你十天时间,将所有涉案人员罪行查清,依《大宋刑统》定罪。该流放的流放,该斩首的斩首,该抄家的抄家——一个都不许放过。”
“臣遵旨。”
“退朝。”
林冲转身,明黄龙袍的下摆划过龙椅,消失在屏风之后。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出。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无形的网罩住。殿外的阳光苍白冰冷,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当天下午,新京城内,十余名官员、豪强的府邸被皇城司查抄。
燕青亲自带队,士兵破门而入时,有的官员正在书房焚烧信件,灰烬还冒着青烟;有的豪强正在密室转移金银,箱子才抬到一半;有的清流名士正在对着祖宗牌位哭泣,说“吾辈读书人,竟遭此污蔑”。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在一条条街巷里此起彼伏。
百姓们围在街口张望,指指点点。有人拍手称快:“早就该治治这些贪官了!”有人摇头叹息:“这下又要血流成河了。”更多的则是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皇城司从这些府邸中起获的,不仅仅是金银珠宝。还有密信——与江南商会的往来,与地方官吏的勾结,甚至……与某些在野大儒的“孝敬”记录。账册——记录着行贿受贿的明细,一笔笔,一条条,触目惊心。古玩字画——多是受贿所得,其中不乏前朝珍品。
这些证据被一车车运往刑部衙门。吴用坐在堂上,一份份翻阅,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想到,一张商号船队遇袭的网,能捞出这么多鱼。从六品小官到三品大员,从地方豪强到清流名士,这张网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朝堂。
黄昏时分,林冲在御书房召见了吴用。
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灯,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案几上堆着刚刚送来的部分证物,银锭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账册散发的霉味混合着墨香,弥漫在空气中。
“陛下,”吴用躬身,“今日共缉拿官员八人,豪强五人,商贾三人。起获赃银总计约十二万两,古玩字画估值不下五万两。此外……还有一批信件,涉及几位在野大儒,他们曾收受江南商会的‘润笔费’,为其撰写颂扬文章,并在士林中为商会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