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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该亮剑了
商号成立的头一个月,利润如滚雪球般增长。
玻璃工坊日夜赶工,依然供不应求。江南富户以拥有一套“琉璃玉液器”为荣,甚至有人出价五百贯求购一套酒具。霜雪盐更是打开了高端市场,不仅富户争购,连许多酒楼、食肆都改用这种盐,声称菜肴味道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海天青”瓷器则成为海商们炫耀实力的标志,谁家船上没有一套,仿佛就低人一等。
到月底盘账时,柴进将账本呈到御书房。林冲翻开,墨香扑鼻,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跳动:
“玻璃器销售额:八万六千贯,利润四万三千贯。”
“霜雪盐销售额:三万二千贯,利润一万六千贯。”
“瓷器销售额:五万四千贯,利润二万七千贯。”
“其他杂项:九千贯,利润四千五百贯。”
“合计利润:九万零五百贯。”
林冲合上账本。账本厚重的封皮在手中沉甸甸的,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脆响。御书房内炭火正旺,铜炉中传来木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一个月,九万贯。”林冲看向柴进,“柴大官人果然没让朕失望。”
柴进躬身:“全赖陛下圣明,吴侍郎筹划得当。只是……”他犹豫了一下。
“说。”
“商号扩张太快,已引起不少人的嫉恨。”柴进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这半个月,各地传来不少麻烦。洛阳玻璃工坊的原料运输车队,在河南府境内三次被当地税吏拦截,以‘货物不明’为由扣留,每次都要打点银钱才放行。登州盐场的新盐运往江南,在淮河渡口被漕运衙门刁难,称‘私盐贩运’,扣了整整十船。最严重的是景德镇的瓷器窑,三天前夜里起火,烧毁了两座新窑,损失约五千贯。当地官府查了半天,说是‘工匠不慎’,但臣派人暗访,有工匠说看见几个陌生人在起火前在窑厂附近转悠。”
林冲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紫檀木桌面传来沉闷的“笃、笃”声,与炭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谣言。”柴进的声音低了下去,“市井间流传,说商号的玻璃器用了邪术,会吸人精气;霜雪盐里掺了石灰,久食伤身;‘海天青’瓷器的蓝色釉彩含毒,用久了会得怪病。虽然信的人不多,但总有些愚民……”
“燕青。”林冲突然开口。
一直侍立在旁的燕青上前一步:“臣在。”
“这些事,皇城司可有关注?”
“有。”燕青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洛阳税吏拦截车队之事,臣已查明,是河南府通判王昌所指使。此人乃蔡京旧部,虽蔡京已倒,但其在地方仍有势力。淮河渡口刁难盐船,是漕运衙门一个姓李的押司所为,此人……与刘正清有姻亲关系。景德镇窑厂纵火案,臣的人还在查,但已锁定几个可疑人物,都是当地一个叫‘青瓷帮’的行会派去的。这个行会,背后有江南丝绸商会的影子。”
林冲闭上眼睛。他能闻到御书房里各种气味——墨香、纸霉味、炭火气,还有窗外飘来的初冬寒风带来的清冽。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令人压抑的氛围。
“继续查。”他睁开眼,目光如刀,“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又过了半个月,真正的打击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雪来。柴进急匆匆闯进御书房时,连通报都顾不上。他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靴子上也是泥泞,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陛下!”柴进扑通跪倒,声音嘶哑,“出事了!”
林冲正在看南海最新的观测报告——黑色漩涡出现的频率已增加到每日两次,范围扩大到八十丈。他抬起头,看见柴进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慢慢说。”
“商号……商号的船队……”柴进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三日前从泉州出发,运载价值十五万贯的玻璃器、瓷器前往高丽贸易的船队,在黄海近海遭遇海盗袭击!十艘大船,只逃回来两艘!货物全失,船员死伤……死伤两百余人!”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炭火在铜炉中发出“哔剥”一声轻响,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林冲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柴进面前,俯身将他扶起。柴进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说详细。”
“是……是船队管事拼死逃回禀报的。”柴进稳住呼吸,声音依然发颤,“船队行至登州外海约百里处,突然遭遇二十余艘快船围攻。那些海盗船速度极快,船上配有弩炮,一轮齐射就打沉了我们三艘货船。更诡异的是……他们似乎知道我们船队的航线,知道哪几艘船载的是最贵重的玻璃器,专门盯着那几艘船打劫。逃回来的管事说,他亲眼看见海盗头目手里拿着一张海图,上面标着我们船队的航线和各船货物分布!”
林冲的瞳孔收缩了。
“内鬼。”
“臣也这么想。”柴进咬牙,“商号的船队航线是最高机密,只有大掌柜、船队总管和几位核心账房知道。货物分布更是出发前一天才确定……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泄露。”林冲转身,声音冷如寒冰,“燕青!”
“臣在!”燕青单膝跪地。
“朕给你三天时间。”林冲一字一句,“查!彻查!商号内部所有知情者,一个不漏!查他们的家世背景,查他们最近接触的人,查他们的银钱往来!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朕的商号!”
“遵旨!”
燕青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廊里急促回响,渐渐远去。
柴进还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十五万贯的损失,几乎是商号一个半月的利润。更重要的是,这次袭击彻底暴露了商号的脆弱——再多的利润,也经不起这样的劫掠。
“陛下,”他声音干涩,“若不能揪出内鬼,商号……商号恐怕……”
“没有恐怕。”林冲打断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烛光映在他脸上,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商号不会倒。这次损失,朕从内帑补给你。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商号所有重要航线,必须配备护卫船队。朕会调拨水师旧船给你,再招募沿海渔民中的好手,组建商号自己的护航队。”
“可是……”
“没有可是。”林冲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柴进,你知道商战和兵战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柴进摇头。
“兵战输了,丢的是土地、城池。商战输了,丢的是人心。”林冲放下笔,纸上写着“彻查、立威、反击”六个字,“这次袭击,不仅是劫财,更是要打击商号的信誉。若我们退缩了,那些观望的股东就会撤资,那些合作的商贾就会转向。所以,我们必须反击——用最狠的手段,揪出内鬼,剿灭海盗,让所有人看到,动商号的下场是什么。”
柴进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臣明白了。”
“去。等燕青的消息。”
柴进躬身退出。御书房内又只剩下林冲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远处宫墙上,值夜侍卫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像黑暗中飘浮的鬼火。
林冲望着漆黑的夜空。铅云密布,不见星月。他知道,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已经亮出了刀子。现在,该他亮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