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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水师筹建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偏殿。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新沏的龙井茶香,还有墨汁淡淡的酸涩味。李俊、童威、童猛三人站在殿中,穿着简朴的武官常服,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身上带着常年在水上生活特有的咸腥气息。

    林冲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海图铺在长案上,用镇纸压着四角,上面绘着从辽东到交趾的漫长海岸线,以及星罗棋布的岛屿。墨迹已有些发黄,边缘卷曲,显然是用了多年的旧图。

    “三位将军请看,”林冲手指点向南海区域,“这里,西沙。这里,琼州海峡。还有这里,交趾外海。”他的指尖在海图上移动,留下浅浅的汗渍印记。

    李俊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末将等在梁山时,也曾听南方来的客商说起过南海怪事。有说‘海市蜃楼’中见古城,有说夜航时闻‘鬼哭’。但整支船队失踪……这是头一回。”

    童威声音粗哑:“若是海盗,总该留下些痕迹。船骸、浮尸、货物碎片。可林氏那支船队,就像被海吞了一样。”

    童猛补充道:“末将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南海航线是我朝与南洋诸国贸易命脉,若商路断绝,泉州、广州两市必受重创。”

    林冲点头。他转身走到另一张案前,上面摆着几卷图纸。他展开其中一卷——那是他凭记忆绘制的草图,融合了宋代福船的结构与近代帆船的设计理念。船体更长,更窄,吃水更深;船帆不再是传统的硬帆,而是增加了可调节角度的软帆;船侧预留了炮窗位置,虽然现在还没有火炮,但他已命格物院研究火药配方。

    “朕要建一支水师,”林冲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不是沿岸巡逻的小船队,而是能远航深海、能战能守的舰队。”

    李俊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们是水战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图纸上的船型非同寻常。

    “陛下,”李俊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船,造价不菲。一艘福船造价约两万贯,若按此图改造,恐怕要翻倍。一支舰队少则十艘,多则三十艘,这还不算船员粮饷、武器配备、日常维护。”

    林冲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朕知道。”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正在清扫落叶的宫人。秋风已起,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宫人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沙沙作响。

    “所以朕要你们做三件事。”林冲转身,目光如炬,“第一,选址。在沿海寻一处隐蔽海湾,水深足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第二,招工。不要强征民夫,以优厚工钱招募沿海渔民、船匠,有经验者优先。第三,”他顿了顿,“先造三艘试验船。朕要看看,这图纸上的船,到底能不能在海上跑起来。”

    童威抱拳:“末将领命!只是……朝中恐怕会有非议。”

    “那是朕的事。”林冲摆手,“你们只管造船。”

    三人退下后,吴用和裴宣走了进来。吴用手中拿着一卷账册,脸色凝重。裴宣则捧着记录朝议的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官员的发言。

    “陛下,”吴用将账册摊开在案上,纸张翻动时发出哗啦的声响,“户部刚送来的国库收支明细。去岁平定方腊、北伐金国,军费开支已达八百万贯。今年新政推行,减免赋税、兴修水利、设立格物院,又支出三百万贯。如今国库存银……仅剩一百二十万贯。”

    林冲看着账册上那些数字。墨迹很新,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但每一个数字都像沉重的石头。一百二十万贯,听起来不少,但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帝国运转,不过是杯水车薪。

    裴宣翻开朝议记录:“今日早朝,共有十七位官员反对筹建水师。理由有三:一曰劳民伤财,国库空虚,当以休养生息为先;二曰重海轻陆,我朝历来以陆疆为重,水师乃奇技淫巧;三曰……”他顿了顿,“三曰陛下受南方妖言蛊惑,穷兵黩武。”

    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与殿内沉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林冲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毛笔。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触手温润。他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开源。

    然后又在旁边写下:节流。

    “吴先生,”林冲放下笔,“科举改革诏书颁布后,士林反应如何?”

    吴用道:“年轻士子多持欢迎态度,已在准备策论科目。但一些老派大儒……私下议论颇多。国子监祭酒周文渊称病告假,已三日未上朝。”

    林冲点头。他知道,思想之争远未结束。那些反对水师的朝臣,与反对科举改革的大儒,很可能是同一批人——他们代表着旧秩序、旧思维,任何改变都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裴宣,”林冲转向这位铁面判官,“你派人暗中查访,看看反对声音最大的几位官员,背后可有利益牵扯。尤其是与沿海贸易、船运相关的。”

    “臣明白。”

    “还有,”林冲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公孙胜临行前留下的信物,通体碧绿,触手生温,“派人将此物送往龙虎山,交予公孙胜的弟子。让他们选派精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之人,前往东南沿海设立观测点。朕要知道,南海的‘异常’,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裴宣双手接过玉佩。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的八卦图案精细入微。

    十日后,泉州外海三十里,一处隐蔽的海湾。

    海湾呈葫芦形,入口狭窄,仅容两艘船并行。湾内水面宽阔,水深达五丈以上,四周山崖环抱,林木茂密。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还有山林里松柏的清香。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连绵不绝,像沉闷的鼓点。

    李俊站在新建的码头木台上,木台还散发着新鲜的松木香味。他身后,三艘船的龙骨已经架起。巨大的木材经过桐油浸泡,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船匠们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斧凿敲击木头的声音叮当作响,木屑在空中飞舞,像金色的雪花。

    童威从一艘半成品的船体上跳下来,落地时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他抹了把汗,脸上沾着木屑和桐油:“大哥,照这进度,三个月后第一艘船就能下水。”

    童猛从仓库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卷清单:“木料还够,但铁钉、绳索、帆布需要补充。特别是帆布——陛下要的那种‘可调节软帆’,泉州城里的货不够,得从江南调运。”

    李俊点头。他望向海湾入口,那里已建起一座简易的了望塔,塔上插着旗帜。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是红底金边的龙旗——这是林冲亲自设计的皇家水师旗。

    “钱粮呢?”李俊问。

    童猛展开清单:“户部拨了二十万贯,已到账十五万。但工部那边说,后续款项可能要拖延。朝中反对声音太大,户部尚书昨日在朝堂上晕倒了。”

    李俊皱眉。他想起离京前,林冲在文华殿对他说的话:“李俊,朕把水师交给你,不是让你造几艘船玩玩。南海有事,大有事。你们造的每一块木板,每一张帆,将来都可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

    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鸣叫。远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渔网入水时溅起白色的浪花。

    “不管了,”李俊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充满肺腑,“陛下既然信我们,我们就得把事办成。钱不够,我去找泉州的海商谈。他们常年跑南洋,最清楚海上凶险。若有一支强大的水师护航,他们的货就更安全。”

    童威笑道:“大哥这是要‘化缘’啊?”

    “是互利。”李俊望向海天交接处,那里云层低垂,隐隐有雷光闪动,“我有预感,南海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