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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余波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

    “真砍了……”

    “侯爷啊,开国功臣……”

    “活该!江州死了那么多人!”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过刑场。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挤在人群前排,他们是江州来的灾民代表,脸上还留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着刑台上那具无头尸体,突然跪了下来,朝着皇宫方向磕了三个头。

    “青天……”他哽咽着说。

    旁边的人扶起他,人群渐渐散去。衙役开始清理刑场,水泼在血迹上,冲出一片淡红色的水洼。阳光越来越亮,雾气彻底散了,新京的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同日午后,户部衙门。

    十几个大木箱堆在院子里,箱盖敞开,里面是金银锭、珠宝首饰、地契文书。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户部尚书王伦——曾经的梁山白衣秀士,如今已年近五十,鬓角花白——正带着属官清点造册。

    “黄金三千二百两,白银八万七千两……”书记官高声报数,另一个属官飞快地记录。

    王伦拿起一叠地契,翻看着。衡州的良田,江州的商铺,新京的宅院……刘赟名下的产业,遍布七州二十三县。他叹了口气,将地契放回箱中。

    “大人,”一个年轻属官低声问,“这些……真的全要充公?”

    “陛下的旨意。”王伦说,“三成用于江州堤坝重修,三成用于衡州、江州受灾百姓抚恤,剩余四成充盈国库。”

    “可刘侯爷的家人……”

    “女眷发还娘家,未成年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年。”王伦打断他,“这是恩典,也是法度。”

    年轻属官不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清点财物的声音:金银碰撞的脆响,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书记官报数的嗓音。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人有些发晕。王伦擦了擦额头的汗,闻到空气中金银的金属味、墨汁的酸味,还有自己官袍上熏染的檀香。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这个时代本身——新旧交织,欲望与法理碰撞。

    “清点完毕!”书记官终于喊道。

    王伦接过册子,仔细核对后,盖上户部大印。“装箱,封存,明日移交工部和江州、衡州地方官府。”

    “是!”

    木箱一箱箱合上,贴上封条。王伦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梁山聚义厅里,刘赟还是个年轻气盛的汉子,拍着胸脯说:“等咱们得了天下,定要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那时大家都笑了。

    笑声很响,穿过岁月,此刻在王伦耳边回荡。

    他摇摇头,转身走进衙门。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五日后,御书房。

    林冲坐在龙案后,面前摊开三份奏章。一份是裴宣呈上的《监察体系完善疏》,一份是吴用草拟的《考成法实施细则》,还有一份是户部关于“养廉银”制度的预算方案。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御书房特有的墨香和书卷气息,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已是深秋了。

    “陛下,”吴用站在案前,指着那份《考成法实施细则》,“臣以为,考核当分三等:上等者,新政推行有力、民生改善显着、无贪墨劣迹,升迁重用;中等者,政绩平平但守成无过,留任观察;下等者,新政推行不力、民怨沸腾、或有贪腐嫌疑,即刻罢黜。”

    林冲仔细看着细则。条款很细:州县官员,需在任期内完成田亩清丈、赋税改革、学堂兴建、水利修缮等十二项硬指标;监察官员,需每季上报辖区内官员廉政情况,漏报、瞒报者同罪;皇城司情报人员,需建立各地官员档案,包括财产变动、人际往来、政绩真伪……

    “皇城司的职能,”林冲抬头看向燕青,“要加强。不仅要监察官员,还要建立情报网络,覆盖各州各县。民间舆情、地方豪强动向、边境异动,都要及时上报。”

    燕青躬身:“臣已着手。目前在新京、江州、衡州、杭州、成都五地设立情报站,明年可覆盖全国主要州府。”

    “经费从内帑拨。”林冲说,“此事机密,不必经户部。”

    “是。”

    林冲又看向裴宣:“御史台要扩编。从地方选拔清廉敢言的官员,充实监察队伍。朕给你特权——凡四品以下官员,有确凿证据者,可先拘后奏。”

    裴宣神色肃然:“臣领旨。只是……如此一来,恐招致非议。”

    “让他们议。”林冲放下朱笔,“法度立起来了,议论自然就少了。”

    他拿起户部那份预算方案。“养廉银”制度——在官员俸禄之外,按品级额外发放一笔津贴,数额足以让官员体面生活,从源头上减少贪腐动机。预算不小,但比起贪墨造成的损失,这笔投入值得。

    “准了。”林冲朱批,“从明年正月起施行。但有一条——领了养廉银还敢贪的,罪加三等。”

    “臣明白。”吴用说。

    林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的花朵在秋风中摇曳,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些腻人。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三日后,朕要在文华殿接见今年考核优异的基层官员。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吴用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共三十六人,来自十二个州府,都是县令、县丞、主簿一级,新政推行有力,百姓口碑极佳。”

    林冲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名字后面附着简要政绩:某县县令,一年内兴建学堂三所,孩童入学率提高五成;某县县丞,主持修渠百里,灌溉农田万亩;某州主簿,清丈田亩公正,追回豪强隐匿田产三千亩……

    这些名字很陌生,但做的事很实在。

    “好。”林冲合上名册,“让他们都来。朕要亲自见见,大新朝的脊梁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