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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以民为本,方是国策

    百官起身,笏板重新举在胸前。

    “西征吐蕃,大军凯旋。”林冲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此战,斩敌三万,收降七万,拓土千里。吐蕃赞普已递降表,愿永为藩属,岁岁来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武官队列。

    “此战之功,首推将士用命。卢俊义。”

    “臣在。”卢俊义出列,单膝跪地。

    “你率先锋破敌于逻些城下,当为首功。加封镇西侯,赐金千斤,田千顷。”

    “谢陛下隆恩!”卢俊义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曾经的河北富商,如今已成为帝国的一等侯爵。

    “呼延灼。”

    “臣在。”

    “你守后路,断敌援军,功在稳固。加封安西伯,赐金五百斤,田五百顷。”

    “谢陛下!”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关胜、秦明、董平、张清……每个有功之臣都得到了封赏。金银、田产、爵位,林冲毫不吝啬。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热烈,武官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些封赏的数字在空气中回荡,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但林冲的话锋,就在这时转了。

    “然——”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外患虽平,内治乃长久之基。今日之功赏,是昨日之血战换来的。可明日之安宁,又该用什么来换?”

    大殿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都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林冲站起身,走下御阶。黑色的龙纹朝服随着他的步伐摆动,金线在晨光下闪烁。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那是新绘制的《大黎疆域全图》,从北方的燕云到南方的交趾,从东面的海疆到西面的吐蕃,都被囊括其中。

    “朕登基以来,常思一事。”林冲转身,面向群臣,“为何前宋坐拥中原富庶之地,拥兵百万,却最终国破家亡,二帝北狩?”

    没有人敢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声,穿过殿门,带来一丝凉意。

    “因为腐败。”林冲的声音冰冷,“因为土地兼并,民不聊生。因为官场贪墨,政令不行。因为士人空谈,不务实事。因为军队糜烂,不堪一战。”

    每一个“因为”,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殿内某些人的心上。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林冲走回御座,但没有坐下,“朕不愿大黎重蹈覆辙。所以今日朝会,朕要宣布三件事。”

    他举起三根手指。

    “第一,颁布《更生法典》。”

    吴用出列,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那是他和数十名文官历时三个月编纂的法典,此刻被两名太监接过,当众展开。羊皮纸卷展开的声音在大殿内沙沙作响,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更生法典》,分四篇。”林冲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第一篇,《均田令》。天下田亩,重新丈量登记。每户按丁口授田,男子十五岁以上授田三十亩,女子授田二十亩。官吏、豪强所占田亩,超出限额部分,由国家赎买,分与无地之民。”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出身地方豪强的官员,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家族世代积累的土地,如今要被国家“赎买”?虽然说是赎买,但谁知道会给多少钱?谁知道会不会强征?

    “第二篇,《赋税律》。废除前宋苛捐杂税,实行‘一条鞭法’。田赋、丁税、杂役,全部折算为银两,按田亩多寡统一征收。每年秋收后,官府张榜公布税额,百姓一目了然,胥吏无从盘剥。”

    这一次,文官队列中也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赋税改革意味着整个官僚体系的运作方式都要改变,那些靠征收杂税中饱私囊的胥吏,那些靠摊派役银牟利的官员,他们的财路要被断了。

    “第三篇,《商事法》。鼓励工商,保护商贾。废除市舶司对海商的垄断,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在杭州、泉州、广州设立‘市舶司’,但只负责征税和登记,不得干预经营。国内商税,值百抽五,不得额外加征。”

    柴进的眼睛亮了。这个曾经仗义疏财的“小旋风”,如今已是帝国商贸事务的总管。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商业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而商业繁荣带来的税收,将支撑起整个帝国的运转。

    “第四篇,《刑律新编》。废除凌迟、腰斩等酷刑,死刑只保留斩首、绞刑两种。建立三级审判制度,县衙初审,州府复审,刑部终审。严禁刑讯逼供,所有口供必须有物证佐证方有效力。”

    这一次,连武官队列中都有人动容。废除酷刑,这是仁政。但三级审判、严禁刑讯,这意味着办案难度大增,很多旧案恐怕要翻过来重审。

    “《更生法典》,即日起颁布天下。”林冲的声音斩钉截铁,“各州县须在三个月内完成田亩丈量登记,半年内完成赋税改制。违者,州县主官革职查办。”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吴用平静的声音响起:“臣,领旨。”

    “第二件事。”林冲举起第二根手指,“成立‘格物院’。”

    他从御案上拿起另一卷文书。

    “格物院,直属朝廷,不受六部管辖。其职责有三:一,研究算术、天文、地理、农学、工学等实用学问;二,将研究成果推广于民,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提高产量;三,培养格物人才,每年选拔各州县聪慧子弟入院学习。”

    林冲展开文书,上面是格物院的组织架构图:设院长一人,副院长二人,下设算术、天文、农学、工学、医学五科,每科设博士、助教若干。

    “格物院首任院长,由朕亲自兼任。”林冲的话让所有人一惊,“副院长二人,由吴用、柴进担任。各科博士,将从民间选拔有真才实学之人担任,不论出身,不论功名,只论本事。”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是礼部侍郎陈文昭。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是前宋的进士,以学问渊博着称,如今在新朝担任礼部侍郎,主管科举和教育。

    “陈卿有何话说?”林冲看向他。

    陈文昭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有些颤抖:“陛下,老臣以为,格物院之设,恐有不妥。自古治国,当以圣贤之道为本。算术、农学、工学,皆是末技小道。若朝廷大力推崇,恐使士子舍本逐末,不读经书,专攻奇技淫巧,败坏人心,动摇国本啊!”

    他的话,说出了许多传统文官的心声。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林冲看着陈文昭,看了很久。久到陈文昭的额头开始冒汗,久到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陈卿。”林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朕问你,前宋士子,人人读经书,讲圣贤之道,结果如何?”

    “这……”

    “朕再问你,百姓饿肚子时,是圣贤之道能填饱肚子,还是改良的农具、兴修的水利能多打粮食?”

    “陛下,老臣并非此意……”

    “朕还问你,金兵南下时,是圣贤之道能挡住铁骑,还是改良的弓弩、坚固的城墙能守住国土?”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陈文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脸涨得通红,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

    “圣贤之道,朕不反对。”林冲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但只会空谈圣贤之道,不会解决实际问题,这样的人,朕不需要。格物院,就是要培养既能明理、又能实干的人才。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