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我等了你好久？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前进。

    脚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种柔软、温热、有弹性的物质，踩上去会微微凹陷，抬起时又恢复原状，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内脏上。墙壁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将暗红色的“血液”输送到塔身各处。

    “这鬼地方……”呼延灼握紧长枪，手背青筋暴起。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虫子在爬行，又像是湿滑的触手在摩擦墙壁。林冲举起玉璧，光芒照向前方——

    通道尽头，出现了“东西”。

    那是数十具人形，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它们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四肢关节反转，头颅歪斜，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物质。透过那层物质，可以看见内部已经融化的骨骼和脏器。它们没有眼睛，眼眶中是两团跳动的暗红火焰。

    它们缓缓转过身，用那两团火焰“看”向闯入者。

    然后，同时扑来！

    速度奇快，动作毫无征兆，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迎敌！”卢俊义长刀出鞘。

    刀光如雪，斩在最前方一具人形的脖颈上。刀刃切入那层琥珀物质，发出切割硬蜡般的沉闷声响。人形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随即，被斩开的伤口迅速愈合，琥珀物质重新覆盖。它伸出双手——那双手指已经融合成爪状——朝着卢俊义的面门抓来！

    “这些东西杀不死！”徐宁惊呼。

    弩箭射入人形身体，箭矢被琥珀物质包裹、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林冲瞳孔收缩。

    他举起玉璧，玉璧光芒照向那些人形。在光芒照射下，琥珀物质表面泛起涟漪，人形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但它们体内那两团暗红火焰燃烧得更旺，仿佛在抵抗光芒的侵蚀。

    “它们体内有核心！”林冲厉声道，“打碎那团火焰！”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前冲。

    玉璧光芒凝聚成一道细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入一具人形的眼眶，直接命中那团暗红火焰！

    “噗嗤——”

    火焰炸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人形身体剧烈颤抖，表面的琥珀物质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龟裂，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攻击眼睛！”呼延灼反应过来，长枪如龙，枪尖精准点向另一具人形的眼眶。

    战斗在狭窄的通道中爆发。

    人形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不断从黑暗中涌出。它们动作僵硬但力量奇大，被斩断手臂、劈开胸膛依然能继续攻击，只有摧毁眼眶中的火焰核心才能彻底消灭。队伍在缓慢推进，每一步都踏着破碎的琥珀碎块和消散的黑烟。

    林冲冲在最前方，玉璧光芒不断扫射，每一道光束都能摧毁一具人形。但他能感觉到，玉璧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十二成……十成……八成……

    这样下去，撑不到塔心。

    “加快速度！”他咬牙道，“不要缠斗，冲过去！”

    队伍开始强行突破。重甲枪兵结成锥形阵，用盾牌和身体硬扛人形的攻击，为后方队伍开路。不断有士兵被人形扑倒，在惨叫声中被琥珀物质包裹、吞噬，化作新的扭曲人形站起来，加入敌人的行列。

    血腥味、焦臭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在粘稠的空气中弥漫。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厅堂，直径约二十丈，高不见顶。厅堂中央，有一座三丈见方的黑色石质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自行流动、重组，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波动。

    而在祭坛正上方三尺处，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不断扭曲变形的“碎片”。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如剑，时而蜷缩如球，表面流淌着如同熔岩般的暗红光泽。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充满破坏与混乱的气息。

    那气息……与玉璧同源。

    林冲怀中的玉璧剧烈震动起来，白金光芒不受控制地爆发，与暗红碎片散发出的气息产生激烈的共鸣与排斥。两股同源却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就是它……”林冲喃喃道。

    慕容复所说的“钥匙”。

    与玉璧同源，却充满破坏与混乱的碎片。

    他策马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碎片。但就在他靠近祭坛边缘时，余光瞥见了祭坛周围墙壁上的东西——

    那是壁画。

    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在黑色墙壁上，历经岁月却依然清晰。壁画的内容……

    林冲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第一幅壁画：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儒雅的青年，与一个容颜绝美、清丽脱俗的女子，并肩站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青年手中捧着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璧，女子则好奇地伸手触摸。壁画角落，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两个字——段誉、王语嫣。

    第二幅壁画：两人进入一处地下秘境，秘境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两块碎片——一块白色，一块暗红。白色碎片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暗红碎片则不断扭曲，散发出混乱波动。

    第三幅壁画：段誉与王语嫣站在石台前，似乎在争论什么。段誉指向白色碎片，神情严肃；王语嫣则望着暗红碎片，眼中流露出渴望与挣扎。壁画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的轮廓，隐约像是……慕容复？

    第四幅壁画：段誉最终取走了白色碎片，而王语嫣的手，伸向了暗红碎片。两人的手在壁画中即将触碰碎片的瞬间定格。

    第五幅壁画：暗红碎片突然爆发，将王语嫣笼罩。段誉惊恐地扑上前，却被一股力量弹开。王语嫣在暗红光芒中回头，看向段誉的眼神……复杂难明。

    第六幅壁画：段誉抱着昏迷的王语嫣离开秘境，而暗红碎片消失不见。秘境入口缓缓闭合。

    林冲站在壁画前，浑身冰冷。

    前世……段誉与王语嫣……真的发现过这样的秘境？

    白色碎片化作了玉璧，一直陪伴他转世重生。

    而暗红碎片……原来早就被王语嫣触碰过？所以她后来的背叛，她的变化，都与这块碎片有关？

    “陛下！”呼延灼的惊呼将他拉回现实。

    林冲猛地回头。

    只见祭坛上，那块暗红碎片突然停止了扭曲。

    它缓缓“转”向林冲的方向——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林冲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然后，碎片表面，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美丽、哀伤、却又带着诡异微笑的女人的脸。

    王语嫣的脸。

    那张脸张开嘴，用王语嫣的声音，轻轻说：

    “段郎……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