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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扶值新王

    起初,百姓们惊恐地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偷偷观望。但当他们看到那些盔甲鲜明、纪律森严的新朝士兵真的没有破门入户,反而将抢掠的乱兵当场格杀,将粮食送到断炊的人家门前时,怀疑和恐惧开始慢慢消融。一些胆大的老人和孩子试探着走出家门,在士兵的指引下领取食物。市集上,也开始有零星的小贩摆出摊子,售卖一些简单的物品。

    林冲没有急于进城。他大部分时间留在城外大营,听取各方汇报,与公孙胜、吴用反复商议。公孙胜带着几名精通道术的弟子,在“神山”外围布置了数重监测与隔绝阵法,暂时将那深潭的异常波动封锁在一定范围内,并留下弟子日夜轮值看守。同时,他开始设计“镇邪坛”的图纸,所需材料清单也已列出,由卢俊义秘密调集。

    吴用则忙于文书和情报梳理。他不仅起草了发回大理的详细战报(关于“深渊使徒”的部分做了模糊化处理,但强调了南海存在未知威胁,建议加强水师),还整理了从俘虏和降官口中得到的大量关于交趾王室、官僚、地方势力的信息。

    第四日清晨,林冲终于移驾进入升龙城。

    他没有乘坐銮驾,而是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在卢俊义、公孙胜、吴用及百余亲卫的簇拥下,从南门缓缓而入。街道已被简单清理过,但两旁烧毁的房屋、坍塌的墙壁、干涸发黑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还多了石灰消毒的气息。许多百姓跪在街道两旁,低着头,不敢仰视,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林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他看到破碎的家门后,孩子惊恐的眼睛;看到老妇人紧紧抱着仅存的瓦罐,指节发白;看到年轻男子脸上混杂着仇恨、麻木和茫然的复杂神情。

    这就是征服。这就是战争。无论理由多么正当,带来的首先是破坏和伤痛。

    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前世仁厚本心或许有度,但完全漠视治下百姓的苦难,绝非明君所为。更何况,要应对“深渊使徒”那种层次的威胁,一个内部稳固、民心归附的交趾,远比一个充满仇恨和动荡的交趾更有价值。

    队伍行至原交趾王宫——如今已是一片残垣断壁,主体建筑在最后的攻防战和邪祭反噬中损毁严重。林冲在宫前广场勒马,这里已被清理出来,临时搭建了一座宽敞的行营大帐。

    他下马,步入帐中。

    帐内陈设简单,但已备好了舆图、案几和坐席。吴用早已等候在此,身边还站着几名穿着交趾官服、但神色惶恐不安的中年男子。

    “陛下,这几位是愿意归顺新朝的交趾旧臣,对交趾王室宗亲、地方情势较为熟悉。”吴用介绍道。

    林冲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几人。他们立刻跪伏在地,以生硬的汉话颤声道:“罪臣……叩见天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林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问你们,李阳焕一脉已绝,交趾王族中,可还有品行相对端正、在民间略有声望、且与邪祭无涉的宗室子弟?”

    几人面面相觑,低声商议了几句。其中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清癯的官员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陛下,李阳焕弑君篡位,屠戮宗亲,王族直系近支……几乎已被他诛杀殆尽。远支宗室中,倒有一人,名唤李仁辅,乃先王堂弟之孙,今年二十有七,自幼好读书,性情温和,曾因劝谏李阳焕勿要劳民伤财大兴土木而被贬至偏远州县为吏,在地方上有些清名,且……且对‘海神’祭祀之事,似有微词,故一直未被重用。”

    “李仁辅……”林冲沉吟片刻,“他现在何处?”

    “应在其贬所,谅州。”

    “传朕旨意,速召李仁辅至升龙城见驾。”

    “遵旨!”

    五日后,李仁辅被带到了升龙城行营。

    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交趾士人常服,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但举止尚算镇定。他被引入大帐时,看到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林冲,以及两旁肃立的卢俊义、公孙胜、吴用等新朝重臣,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随即整理衣冠,依礼跪拜。

    “交趾罪宗李仁辅,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抬起头来。”

    李仁辅依言抬头,目光与林冲相接。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深邃的审视,没有立刻避开,而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林冲观察了他片刻,缓缓开口:“李阳焕倒行逆施,勾结邪祟,祸国殃民,已伏天诛。朕闻你素有清名,且不与邪祭同流。如今交趾无主,百姓惶惶,你可愿担起责任,安抚地方,使百姓重获安宁?”

    李仁辅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震惊、犹豫,最终化为一片苦涩的清明。他再次叩首,声音带着颤抖却清晰:“陛下天威,涤荡妖氛,拯交趾万民于水火,仁辅……感激涕零。然仁辅才疏德薄,骤登高位,恐难服众,更恐有负陛下重托。且……交趾经此大乱,百废待兴,非有雄才大略、得天朝全力支持者,不能胜任。”

    这话说得颇为巧妙,既表达了谦逊和担忧,也点出了交趾需要新朝支持的现实。

    林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人至少不蠢,懂得审时度势。

    “你能想到此节,可见并非庸碌之辈。朕既立你,自会予你支持。”林冲语气转冷,“但有些规矩,须先说清。”

    他一摆手,吴用上前,展开一份早已拟好的绢帛文书,朗声宣读:

    “《新朝与交趾国约书》”

    “一、交趾去帝号,永为华夏藩属,向新朝称臣,岁岁纳贡。其王嗣位,须得新朝皇帝册封,方为合法。”

    “二、新朝于交趾升龙城、谅山、海防等三处要地,各驻军一千,以助藩国绥靖地方,防御外侮。驻军粮饷由新朝自筹,不扰地方。”

    “三、开放边境五市,新朝与交趾商人可自由往来贸易,关税依新朝定制,从轻征收。”

    “四、严厉取缔一切淫祀邪教,尤以‘海神’祭祀为禁。凡相关庙宇、神像、典籍、法器,一律销毁。民间敢有私祭者,以重罪论处。新朝将遣高人,协助净化邪气残留之地。”

    “五、交趾须行新朝正朔,用新朝年号。其国内律法,凡与新朝《大理新律》精神相悖者,须逐步修订。”

    “六、新朝皇帝有权过问交趾重大国事,藩国王有义务如实陈奏。”

    条款一条条念出,帐内气氛凝重。李仁辅跪在地上,额头渐渐渗出冷汗。这些条款,几乎将交趾的军事、经济、宗教、司法乃至部分内政主权,都置于新朝的监督和控制之下,藩属国的地位被界定得极其明确,甚至有些苛刻。

    但他更明白,这是战败者必须付出的代价。比起国灭身死、宗庙倾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而且,条款中并未要求割地,驻军数量有限,贸易也算互惠,取缔邪祭更是他内心赞同之事。

    吴用念毕,将绢帛和朱笔呈到李仁辅面前。

    李仁辅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接过笔,在文书末尾“交趾国主”的位置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指印。

    “臣……李仁辅,谨遵天朝皇帝陛下旨意,愿世代为藩,永守臣节,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林冲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起来。即日起,你便是新朝册封的交趾郡王,暂摄国事。待朕回京后,会遣正式使节,携册宝、印绶前来。望你勤政爱民,谨守约书,勿负朕望。”

    “臣,叩谢陛下天恩!”李仁辅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如释重负和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