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玉璧净邪

    卢俊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作为臣子，让皇帝身处如此险境而自己退走，于情于理都难以接受。但他也是久经沙场的名将，瞬间便明白了林冲的判断——那邪神虚影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对意志不坚的普通士兵是毁灭性的。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因失控而自相残杀，甚至成为邪神的养料。

    “末将遵命！”卢俊义咬牙，深深看了林冲一眼，“陛下保重！”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厉声喝令麾下军队结阵后撤，同时分兵向城内其他区域和周边民坊扑去，执行清剿与疏散的命令。

    混乱的广场上，新朝军队如退潮般迅速远离那暗绿光柱的核心区域。仍有少数士兵因受污染过深而彻底疯狂，攻击同伴，被同袍忍痛制服或击杀，拖离现场。空气中除了邪异的腥咸，又添上了浓郁的血腥味。

    就在卢俊义率军退走的同时，两道身影如疾风般从侧面掠至林冲身边。

    一人道袍飘飘，手持拂尘，正是从城北“神山”方向紧急赶回的公孙胜。他面色沉凝，眼中电光隐现，显然一路疾驰，也察觉到了城中这骇人的邪气爆发。另一人身材矫健，面容俊朗，手持短弩和雁翎刀，正是燕青。他率斥候营在城北游弋，同样被中心这冲天邪光惊动，第一时间赶来。

    “陛下，此物凶邪异常，已初具‘门’之雏形，必须在其完全稳固前摧毁其核心！”公孙胜语速飞快，目光死死盯着神庙内那隐约可见的暗绿光源，“贫道感应到，其力量源头就在庙内血池之上！”

    “末将愿为前锋！”燕青言简意赅，雁翎刀已出鞘半寸，目光扫向庙门前那些狂热的祭司，杀意凛然。

    林冲点头，没有废话：“公孙先生随朕突入神庙，直捣核心！燕青，你带少数精锐，挡住李阳焕和那些祭司，为朕争取时间！”

    “得令！”燕青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他身后，十余名从斥候营和林冲亲卫中精选出的、意志最为坚韧、身手最好的高手，也紧随其后，沉默地扑向庙门。

    李阳焕见状，狂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狰狞：“拦住他们！为神献身的时候到了！”

    他身后的狂热祭司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骨刀、毒刺等奇形兵器，迎向燕青等人。这些祭司显然也受到了邪神力量的影响或改造，动作迅捷诡异，力大无穷，眼中闪烁着与李阳焕相似的暗绿幽光。

    “铛！锵！”

    兵刃交击声瞬间在庙门前炸响。燕青的雁翎刀化作一片银光，与一名祭司的骨刀硬碰一记，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手臂微麻。那祭司咧嘴怪笑，口中喷出带着腥臭的绿色气息。燕青屏息急退，同时短弩机括响动，一支淬毒弩箭闪电般射出，直取对方咽喉。那祭司竟不闪不避，弩箭射入其脖颈，却只是让他动作微微一滞，伤口处流出的竟是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小心！这些东西不太对劲！”燕青厉声提醒同伴，身形游走，刀光如雪，专攻关节、眼窝等要害。其余精锐也各展所能，与这些悍不畏死、仿佛没有痛觉的狂热祭司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竟难以迅速突破。

    就在燕青等人奋力阻敌之时，林冲与公孙胜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庙门。

    越靠近神庙，那暗绿光柱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空气变得粘稠，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耳边充斥着无数冤魂的哀嚎、疯狂的低语，以及李阳焕和祭司们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吟唱。暗绿色的光芒照在身上，带来一种阴冷刺骨的感觉，皮肤表面甚至隐隐传来被腐蚀的细微刺痛。

    林冲体内，玉璧的共鸣被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温润的金色光华不再仅仅局限于经脉流转，而是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这光晕虽弱，却顽强地抵御着邪光的侵蚀和精神的污染，让他得以保持清醒和行动能力。

    公孙胜则不同。他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右手拂尘挥舞，道道清蒙蒙的灵光自他身上腾起，与邪氛对抗。灵光与暗绿光芒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相互湮灭。他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额头已见汗珠，但眼神依旧坚定。

    两人顶着滔天威压和精神冲击，终于冲到了庙门之前。李阳焕正挥舞骨杖，试图引导邪神虚影的力量攻击他们，但被燕青等人拼死缠住，一时无法分心。

    “进！”林冲低喝一声，与公孙胜同时侧身，从战团边缘掠过，冲入了洞开的庙门之内。

    一入神庙，景象更是骇人。

    庙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支撑大殿的粗大石柱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多头海蛇图案，此刻这些图案在暗绿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地面上，原本铺设的石板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血池！

    血池中，粘稠暗红的血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着，冒出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气泡。池中浸泡着无数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野兽的，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血池中还有大量尚未完全腐烂、甚至仍在微微蠕动的血肉组织，它们纠缠在一起，随着血浪起伏，仿佛拥有某种可憎的生命力。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眩晕的奇异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耳边那冤魂的哀嚎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成千上万人在耳边凄厉哭喊，冲击着人的理智。

    而这一切恐怖景象的中心，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东西。

    那是一颗约莫人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散发着浓郁暗绿色光芒的“心脏”状物体。它并非真正的血肉心脏，而是由最精纯的邪恶能量、无数枉死者的怨念、以及某种超越此界规则的“坐标”信息凝聚而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和脉管状的凸起，每一次搏动，都向外辐射出强烈的暗绿波纹，与庙外那巨大的邪神虚影相连，为其提供着能量，同时也是维持那扇不稳定“门”的临时核心。

    “就是它！”公孙胜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与怒意，“此乃万恶之源，邪祭核心！若不毁去，外间虚影难灭，‘门’亦有彻底稳固之危！”

    林冲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搏动的暗绿“心脏”上。他能感觉到，体内玉璧的共鸣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甚至传来一种近乎“渴望”与“愤怒”的情绪——那是“轮回盘”这件至宝，对于这种扭曲现实、侵蚀世界的异常存在的本能排斥与镇压冲动。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仔细思考战术。

    林冲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中充满了恶臭——将全部精神集中于胸口那微弱的共鸣之源。他不再试图仅仅调用玉璧离体后残留的净化之力，而是以自身意志为引，以帝王之魂的位格为凭，全力沟通、引动那远在汴京的“轮回盘”玉璧所蕴含的根本权能——锚定现实，镇压异常，守护此界秩序！

    “嗡——”

    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嗡鸣，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林冲灵魂深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