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邪祭

    夜色如墨。

    升龙城外的灰雾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浓重，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城墙上每隔十丈就点着一支火把，但那火光在灰雾中显得朦胧而黯淡，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护城河的水面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微光，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破裂时散发出一股腐臭气味。

    燕青率领的潜入小队，一共十二人，包括他自己、公孙胜的三名弟子（清风、明月、云鹤），以及八名最精锐的斥候。他们全部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涂抹着防反光的油彩，身上只携带短刃、飞爪、弩箭和少量解毒丹药。

    “记住，”燕青压低声音，对众人道，“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厮杀。进城后，分三组：清风、明月随我，去皇宫和神庙区域；云鹤带两人，去城防要害处；其余五人，分散到城内各处，观察百姓状况和守军布防。寅时三刻，无论有无收获，必须在此处汇合，原路返回。”

    众人点头。

    燕青深吸一口气，率先滑入护城河。

    河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燕青屏住呼吸，快速游到对岸，攀上城墙根。他取出飞爪，轻轻一抛，铁钩悄无声息地扣住垛口。试了试力道，他率先攀爬而上，动作轻盈如狸猫，几个起落便翻上城墙。

    城墙上，两名守军正背对着他巡逻。燕青伏在阴影中，待两人走过，才示意下方队员跟上。

    十二人全部上墙，迅速分散，消失在城墙内侧的阴影中。

    燕青带着清风、明月，沿着屋顶和巷道，向城中心潜行。

    升龙城内的景象，让三人心头沉重。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从某些屋舍内传出，但很快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捂住嘴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焚香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地面湿滑，踩上去黏糊糊的，低头细看，竟是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越往城中心走，那血腥味就越浓，焚香的气味也越刺鼻。

    终于，他们接近了皇宫区域。

    这里灯火通明。

    不是寻常的烛火或油灯，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光芒，从皇宫的殿宇和周围几座高大的神庙中透出。那光芒将整个区域映照得一片惨绿，投下的影子扭曲而怪异。

    燕青三人伏在一处屋顶上，向下望去。

    皇宫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数百人。他们全部身着黑色或暗红色的祭袍，脸上涂着油彩，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央，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祭坛，祭坛以白骨垒成，顶端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雕刻着多头海蛇图案的石制图腾。图腾的眼睛处镶嵌着暗绿色的宝石，在幽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祭坛周围，跪着数十名被捆绑的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

    一名身穿华丽祭袍、头戴骨冠的大祭司站在祭坛前，双手高举一根扭曲的骨杖，用嘶哑而狂热的声音吟唱着：

    “以万灵之血，浇灌神门！”

    “以血肉之躯，铺就降临之路！”

    “深渊之眼，多头海蛇，纳迦罗斯！”

    “您的仆人在此献上祭品，祈求您打开门户，降临此世！”

    “让这个世界，沐浴在您的荣光之下！让所有生灵，成为您永恒的养分！”

    随着他的吟唱，周围的祭司们开始齐声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那声音仿佛不是人声，而是无数毒蛇的嘶鸣，混杂着某种非人的、来自深渊的低语。

    然后，两名祭司上前，拖起一名跪着的少年，将他按在祭坛前。

    骨杖挥下。

    鲜血喷溅。

    少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顺着祭坛上的沟槽流淌，汇入图腾底部的凹槽。那暗绿色的宝石骤然亮起，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转动。

    一名又一名祭品被拖上来，斩杀，鲜血浇灌。

    祭坛周围的血腥味浓烈到几乎实质化，形成一片淡红色的血雾。那血雾在幽绿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燕青的手死死扣住瓦片，指节发白。他身后的清风、明月，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战争。

    这是邪祭。

    是献祭生灵，召唤邪神的仪式。

    “走。”燕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三人悄然后退，离开屋顶，向汇合点潜行。

    途中，他们又经过另一座神庙。神庙内同样灯火通明，透过窗缝，可以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着类似的、但规模稍小的祭祀活动。祭司的祷词断断续续传来：

    “……神门已现裂痕……再献三千生灵……月圆之夜必开……”

    “……李公已得神启……将成为此界代行者……”

    “……所有抵抗者……都将成为第一批祭品……”

    燕青的心沉到谷底。

    寅时三刻，十二人在城墙下的汇合点重新聚集。

    除了燕青这一组，云鹤那组带回了城防布防图：城墙守军主要集中在四门和角楼，但城内还有至少五千“巫兵”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皇宫和几座神庙周围。另外五名斥候则带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城内百姓已十室九空，大部分青壮年被强征为兵，老弱妇孺则被圈禁在城西的“祭品营”，等待献祭。城内粮草充足，但水源似乎已被污染，井水泛着暗绿色，饮用后会出现精神恍惚、身体溃烂的症状。

    “走。”燕青不再犹豫。

    十二人原路返回，翻越城墙，渡过护城河，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升龙城外，新朝大营。

    林冲站在帅帐中，听完燕青的汇报。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

    “万灵血祭……三千生灵……月圆之夜……”林冲缓缓重复这些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陛下，”燕青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末将亲眼所见，那祭祀……已非人间所为。他们献祭的不是牲畜，是活人。那些祭司……已经疯了。”

    林冲闭上眼睛。

    “公孙道长那边呢？”他问。

    “尚未有消息传回。”卢俊义道，“但按计划，道长此刻应该已在‘神山’外围侦察。”

    林冲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令全军，今日休整，检查兵器甲胄，备足箭矢火油。明日拂晓，发动总攻。”

    众将一怔。

    “陛下，”关胜忍不住道，“是否等公孙道长传回‘神山’情报，再……”

    “等不及了。”林冲打断他，“燕青带回的消息已经足够。李阳焕在升龙城内日夜举行血祭，每拖一日，就有更多百姓被杀，那‘门’的裂痕也会更大。我们必须尽快攻破升龙城，打断邪祭，然后才能集中力量，去对付‘神山’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