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深渊之门

    半个时辰后，战鼓擂响。

    三千新朝精锐列阵而出。前排是手持一人高巨盾的重甲兵，盾牌相连，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盾墙之后是长枪兵，再后是强弩手。卢俊义骑在马上，手持丈二长枪，位于阵中。

    大军缓缓推进。

    地面在整齐的脚步声中微微震颤。甲胄碰撞声、兵器摩擦声、战鼓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而压迫的节奏。

    关墙上，交趾守军显然紧张起来。锣声再次急促响起，箭矢如蝗虫般射下，叮叮当当地打在巨盾上，却难以穿透。

    距离关墙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就在这时，关墙上再次站起那些“巫兵”。这一次数量更多，足有上百人。他们摇动骨铃皮鼓，发出刺耳的音律，同时将一些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随风飘散。

    关墙上的普通守军，呼吸到那些粉末，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他们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将滚木礌石推下，甚至有人抱起石块，直接从关墙上跳下，砸向新朝军阵。

    “举盾！”

    卢俊义大喝。

    巨盾扬起，挡住砸落的石块和滚木。但那些跳下的交趾士兵，如同疯魔，即便摔得骨断筋折，仍挣扎着爬起，用牙齿、用指甲攻击盾墙。

    “杀！”

    新朝长枪兵从盾墙缝隙中刺出长枪，将那些疯狂的敌人捅穿。但敌人仿佛不知疼痛，即便被刺中，仍死死抓住枪杆，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机会。

    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混合着汗味、铁锈味，还有那股隐约的腥甜气味——此刻变得更加浓郁。

    卢俊义眉头紧皱。他经历过无数恶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敌人。这些交趾士兵仿佛变成了野兽，不，比野兽更可怕——野兽还知道畏惧，他们却连死亡都不怕。

    “弩手，瞄准关墙上那些‘巫兵’！”卢俊义下令。

    强弩抬起，箭矢破空。

    但关墙上的“巫兵”早有防备，纷纷躲到女墙之后。即便有几人被射中，也很快被同伴拖走。而他们的吟唱声、鼓铃声，始终未停。

    “将军，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一名副将喊道。

    卢俊义看了一眼战场。

    新朝军阵依然稳固，但已有数十人伤亡。而那些交趾守军，虽然死伤更多，却毫无溃退迹象，反而越来越疯狂。

    “撤！”卢俊义咬牙下令。

    鸣金声响起。

    新朝军阵开始有序后撤。关墙上的交趾守军发出胜利的嚎叫，却并未出关追击——似乎他们的“狂化”只限于防守，或者，他们根本不被允许离开关墙。

    大军撤回本阵。

    卢俊义下马，单膝跪在林冲面前：“末将无能，未能攻破关隘。”

    林冲扶起他：“不，你做得很好。朕看到了想看的。”

    他转身，看向军医正在救治的伤员。

    这一次试探性强攻，新朝军阵亡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伤亡不算大，但诡异的是，有十余名伤员并非被刀剑所伤，而是出现了莫名的心悸、头晕、呕吐，甚至有人突然发狂，攻击同伴，被强行按住后，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军医束手无策。

    公孙胜上前，取出银针，刺入一名昏迷士兵的穴位。银针拔出时，针尖竟泛着淡淡的黑气。

    “是邪气侵体。”公孙胜沉声道，“那些‘巫兵’撒出的粉末，吟唱的音律，都带有邪术之力。寻常士卒心志不坚，久战之下，容易被侵蚀。”

    “能治吗？”林冲问。

    “需以道术驱邪，辅以清心丹药。”公孙胜道，“但若继续与这些‘巫兵’交战，恐还会有更多人中招。”

    林冲沉默。

    他走到一名被俘的交趾士兵面前。

    这名俘虏是在撤退时被新朝士兵顺手抓回的，肩膀中了一箭，此刻被绑在木桩上，垂着头。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穿着破烂的皮甲，眼神……呆滞。

    林冲用交趾语问：“为何死战？”

    俘虏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蠕动，喃喃重复：“保护神山……驱逐恶魔……保护神山……驱逐恶魔……”

    “谁是恶魔？”林冲追问。

    “你们……所有外来者……都是恶魔……”俘虏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梦呓，“李公说了……海神会保佑我们……建立升龙之国……所有恶魔……都要死……”

    林冲眉头紧锁。

    他挥手，让士兵将俘虏带下去。

    “带那个‘巫兵’头目过来。”

    很快，一名被俘的“巫兵”小头目被押了上来。他脸上涂着红白油彩，已经有些模糊，身上挂着兽骨和羽毛，手腕脚踝都戴着骨铃。他被绑得结实，但眼神却不像普通俘虏那样呆滞，反而透着一种疯狂的炽热。

    公孙胜上前，拂尘一甩，一股无形的气劲笼罩住“巫兵”。

    “说，李阳焕到底在做什么？‘海神’是什么？‘门’又是什么？”

    “巫兵”头目起初还咬牙抵抗，但公孙胜的道术直逼心神，很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剧烈颤抖，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李公……得到了海神的赐福……”他嘶吼着，声音破碎而尖锐，“海神……来自深渊……赐予我们力量……建立永恒的升龙之国……所有不皈依者……都将成为祭品……”

    “祭品？祭给谁？”公孙胜厉声问。

    “祭给……海神……打开‘门’……迎接吾主降临……”“巫兵”头目的眼睛开始翻白，嘴角流出白沫，“门……就要打开了……就在……神山之下……所有生灵……都将成为养分……嗬嗬嗬……”

    他突然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公孙胜脸色一变，迅速点中他几处穴位。“巫兵”头目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昏死过去。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

    林冲与公孙胜对视，两人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海神……深渊……门……降临……”林冲缓缓重复这些词，“这听起来，不像是在争权夺利，倒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而且是极其邪恶的东西。”公孙胜的声音发沉，“陛下，若贫道所料不差，李阳焕接触的那些‘海外术士’，恐怕根本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此界之人。他们想要的，是打开某种通道，让某个存在……降临此世。”

    林冲的手，再次按在腰间玉璧上。

    这一次，玉璧的脉动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灼热。

    仿佛在警告。

    也仿佛在……共鸣。

    “道长。”林冲的声音冰冷如铁，“你之前说，需要朕的玉璧？”

    公孙胜一怔：“陛下？”

    “朕改主意了。”林冲解下玉璧，递给他，“你带上它。五十名斥候不够，朕给你两百精锐，全部配快马、强弩、解毒丹药。你即刻出发，潜入交趾腹地。不要管什么关隘、城池，直接去找那个‘门’。找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