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试探之战

    林冲站在临时帅帐中，手中捏着那份刚译出的供词抄本。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那影子随着火苗晃动，仿佛也在不安地摇曳。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山林间夜枭的啼叫。公孙胜坐在他对面，拂尘横在膝上，闭目凝神，但眉头紧锁。供词上那些破碎的语句——“海神赐福”、“升龙之国”、“门要开了”——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进林冲的脑海。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南方的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远处谅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但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林冲放下帘子，转身看向公孙胜，声音低沉而决绝：“道长，明日一早，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斥候。你亲自带队，朕要你们潜入交趾腹地，找到那个‘门’。”

    公孙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陛下，若那‘门’真与‘海眼’或邪术相关，贫道一人恐力有未逮。需调拨几名通晓道术的弟子随行，且需陛下玉璧……”

    “玉璧不能给你。”林冲打断他，手按在腰间，“它越往南共鸣越强，朕需留它在身边，既是感应，也是……锚定。至于人手，随你挑选，军中所有资源，任你调用。”

    “贫道明白。”公孙胜起身，拂尘一甩，“那贫道这就去准备。”

    “且慢。”林冲叫住他，“先打完眼前这一仗。朕要知道，交趾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晨光再次刺破云层时，新朝大军已推进至谅山外围三十里处。

    这里的地形开始变得险峻。山峦起伏，林木茂密，一条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穿行，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密不透风的丛林。空气中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隐约的腥甜气味。鸟鸣声从林间传来，但仔细听，那些鸟鸣声中夹杂着一些不自然的尖锐嘶叫。

    林冲骑在战马上，举目远眺。

    前方约五里处，一座关隘扼守在山口。关墙用土石垒成，不算高，但依托山势，易守难攻。关墙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关隘两侧的山坡上，还能看到一些临时搭建的木栅和箭楼，像毒蛇的獠牙，从密林中探出。

    “陛下。”卢俊义策马来到身侧，指着关隘方向，“探马来报，关内守军约三千，主将姓阮，是李常杰麾下一员悍将。关隘两侧山林中，还埋伏着至少两千人，多为弓弩手和……一些装扮怪异的兵卒。”

    “装扮怪异？”林冲问。

    “脸上涂着油彩，身上挂着兽骨、羽毛，有些还戴着狰狞的面具。”卢俊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不像寻常军士，倒像是……跳大神的。”

    林冲与身旁的公孙胜对视一眼。

    “先试探。”林冲下令，“派三队斥候，每队五十人，从不同方向靠近关隘。不要强攻，只做骚扰，引他们出击。朕要看看，这些‘巫兵’到底有何能耐。”

    “末将领命！”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半个时辰后，第一队斥候从左侧山林悄然接近关隘。他们穿着轻甲，手持短弩，行动迅捷如豹。距离关墙还有两百步时，关墙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射下。

    但新朝斥候早有准备，迅速分散，利用树木和岩石掩护，一边还击，一边继续逼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关墙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那哨声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金属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涌动。

    “蛇！”一名斥候惊呼。

    只见从林间草丛中，涌出无数条毒蛇。青竹蛇、眼镜蛇、金环蛇……花花绿绿，大小不一，吐着信子，朝着斥候们游来。更诡异的是，这些蛇的行动似乎受到指挥，并非胡乱攻击，而是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包抄。

    斥候们虽惊不乱，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雄黄粉撒向四周，同时用刀剑劈砍。但蛇群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很快就有几名斥候被咬中，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肿胀发黑。

    “撤退！”带队校尉当机立断。

    斥候们且战且退，撤出蛇群范围。关墙上的交趾军并未追击，只是发出一阵怪异的欢呼，那欢呼声中夹杂着野兽般的嚎叫。

    第二队斥候从右侧试探，遭遇了类似的情况。只是这次从林间涌出的不是蛇，而是密密麻麻的毒蝎和蜈蚣，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斥候们同样被迫撤退，又有几人中毒。

    第三队斥候选择了正面佯攻。他们举着盾牌，冒着箭雨逼近关墙百步之内。关墙上突然站起数十名装扮怪异的“巫兵”，他们脸上涂着红白油彩，头戴羽毛冠，手中摇动着骨铃和皮鼓，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吟唱，关墙上的普通交趾士兵突然变得亢奋起来。原本还有些畏缩的守军，此刻双眼发红，嘶吼着将更多的箭矢、石块砸下，甚至有人不顾自身安危，探出大半个身子投掷标枪。

    一名新朝斥候被标枪贯穿肩膀，惨叫着倒下。

    “撤！”带队校尉咬牙下令。

    三队斥候全部撤回，带回了十七名伤员，其中五人中毒已深，军医正在紧急救治。

    林冲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沉静，但眼中寒光闪烁。

    “陛下。”卢俊义沉声道，“那些‘巫兵’确有些邪门。驱蛇驭虫也就罢了，竟还能让普通士卒悍不畏死，如同……狂化。”

    “不是狂化。”公孙胜在一旁开口，声音凝重，“是‘摄心’之术。以音律、药物配合邪术，短暂激发人体潜能，屏蔽痛感，放大杀意。但此法伤及根本，被施术者事后非死即残。”

    林冲看向他：“能破吗？”

    “需找到施术者，或打断其施法。”公孙胜道，“但那些‘巫兵’躲在关墙之后，又有普通士卒保护，寻常弓弩难以伤及。”

    林冲沉默片刻，转身走下了望台。

    “卢俊义。”

    “末将在！”

    “点三千精锐，配重甲、大盾、强弩。你亲自带队，从正面强攻一次。”林冲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要恋战，攻到关墙下即可。朕要看看，他们的‘摄心’之术，到底能让普通士卒强到什么程度。也要看看，关墙之后，到底藏着多少‘巫兵’。”

    “末将领命！”

    卢俊义抱拳，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