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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朝议南征
邕州城头的箭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冲站在垛口前,南方的暖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山林草木蒸腾出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钦州湾的海面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银灰色的波光,更远处,交趾的群山轮廓在晨霭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卢俊义站在他身侧三步处,一身玄色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这位左军都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陛下,那七名俘虏,臣已命人严加看管。他们口中反复念叨的‘海神发怒,需血祭平息’,臣已派人查证——交趾沿海村落,近三个月来,已有五起活人祭祀的传闻。被投入海中的,多是渔民或孩童。”
林冲的目光没有离开海湾。
几艘水师的战船正在归航,帆影渐近,船身划破海面,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船上的旗帜——新朝的黑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活人祭祀……”林冲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燕青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下。城下的军营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兵的操练声已经响起,刀枪碰撞声、号令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晨雾中回荡。
而南方那片海,在渐散的雾气中,露出它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本来面目。
仿佛一张巨口,正悄然张开。
“传令。”林冲转身,走下箭楼,脚步声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回响,“三日后,朕要在大理召开朝会。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必须到场。”
三日后,大理,临时朝会大殿。
这座大殿原是段氏王宫的正殿,如今被简单修缮,作为新朝初立时期的议事之所。殿内空间不算宽敞,两侧各摆着二十余张木椅,此刻已坐满了人。殿外,禁军侍卫持戟而立,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新漆和木料的气味——大殿的梁柱刚刚重新刷过漆,地面上铺着新编的竹席。殿顶的天窗透下几束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林冲坐在殿首的龙椅上。
那椅子并非金雕玉砌,而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样式简洁,只在扶手处雕刻了简单的龙纹。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只戴了一顶简单的金冠。但当他抬眼扫视殿内时,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臣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事。”林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交趾。”
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卢俊义第一个站起身。他今日穿着正式的朝服,深紫色的袍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脸上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陛下,臣以为,当战!”卢俊义的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斩钉截铁,“新朝初立,四方未定。交趾跳梁小丑,竟敢屡次犯边,劫掠百姓,掳我子民!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何以震慑吐蕃、西夏、金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文官那一侧:“臣请率五万精兵,南下交趾。三月之内,必破其国都,擒其伪王,献于阙下!”
“臣附议!”呼延灼紧跟着站起。这位昔日的双鞭将,如今是新朝的右军都督,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伤疤在激动时微微泛红,“交趾蕞尔小国,敢犯天威,若不灭之,新朝颜面何存?臣愿为先锋,踏平交趾!”
武将那一侧,又有数人站起附和。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汗味、熏香味,以及某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战意。
但文官那一侧,却是一片沉默。
吴用缓缓站起身。
他今日穿着深青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手中握着象牙笏板。这位新朝的右相,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但眉头微微蹙起,显露出内心的忧虑。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慎。”吴用的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新京建设,迁都筹备,内政安抚,哪一件不是当务之急?交趾虽屡有犯边,但终究是疥癣之疾。若此时大举用兵,耗费钱粮无数,且南方湿热,瘴疠横行,我军将士多为北人,水土不服,恐生疫病,非战之损,恐十之三四。”
他顿了顿,目光与林冲对视:“更何况,交趾地形复杂,山林密布,易守难攻。昔年宋神宗时,郭逵率十万大军南征交趾,虽有小胜,最终却因疫病、粮草不济而退兵,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吴相此言差矣!”一名中年文官站起,是户部尚书柴进。他今日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夜又熬夜核算账目,“新京建设,每日耗费钱粮以万计。若再开战端,军费从何而来?国库虽有些积蓄,但既要建新都,又要养百官,还要抚恤百姓,已是捉襟见肘。若再负担一场大战,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殿内的气氛,从炽热转为凝重。
武将们瞪着文官,文官们垂着眼,不敢与他们对视。
林冲静静听着。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所有杂音。
“都说完了?”林冲开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冲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央,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南方舆图——从大理到岭南,到交趾,到占城,到真腊,再到更南方的海域。舆图用精细的工笔绘制,山川、河流、城池、海岸线,纤毫毕现。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林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卢都督要战,是为立威。吴相要慎,是为固本。柴尚书忧钱粮,是为持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诸位可曾想过,交趾之患,或许并非寻常边患?”
这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