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沟通亡魂

    “陛下！”燕青眼眶发红。

    “这是命令。”林冲的声音不容置疑。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祭坛中央。

    虫潮在他脚下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空中的鬼影也缓缓退开，但依然在四周盘旋，发出低低的呜咽。林冲穿过火焰屏障，踏上祭坛的石阶。石阶冰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绿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蕴含着某种阴邪的力量，与整个山谷的阵法相连。

    祭坛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中央凹陷，形成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不知是牲畜的，还是……人的。

    林冲在石台前停下。

    他没有理会那些血迹，也没有去看石台上雕刻的狰狞图腾。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闭上眼睛。

    山谷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鬼母”阿依娜紧紧握着蛇头杖，指甲几乎掐进杖身的木纹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冲，一眨不眨。四名老巫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人悄悄将手伸向怀中，但被“鬼母”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公孙胜站在林冲左后方三步处，双手掐诀，桃木剑悬于身前，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纸——那是他压箱底的“镇魂符”，专防邪灵侵扰。燕青则带着剩余护卫呈扇形散开，短弩上弦，刀刃出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四名老巫和周围的山鬼战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山谷的寂静之中。渐渐地，一股温润的、若有若无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那是贴身藏着的“轮回盘”玉璧在发光。

    光芒很柔和，不像之前净化毒瘴时那般炽烈，也不像形成屏障时那般凝实。它像月光，像流水，缓缓流淌，将林冲笼罩其中。光芒所及之处，石台上那些狰狞的图腾似乎黯淡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也微微消散。

    林冲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体内。

    他沟通着玉璧，但不是引动攻击或净化的力量，而是尝试去触碰玉璧深处，那股更加玄奥、更加本质的权能——那是“轮回盘”作为沟通阴阳、稳定轮回的神器，所具备的最基础也最核心的能力：感知魂魄，引导往生。

    前世作为段誉，他曾翻阅过皇室秘藏的典籍，知道“轮回盘”的真正用法，远不止镇压国运那么简单。它是一件“媒介”，一件“桥梁”，能够连接生者与亡者，能够窥见轮回的轨迹，甚至能够……短暂地打开轮回之门。

    当然，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玉璧的残缺状态，根本不可能做到“打开轮回之门”。但仅仅是“感知魂魄”、“建立联系”，或许……可以尝试。

    他以自身灵魂为引。

    两世为人的灵魂，本就比常人更加坚韧、更加敏锐。前世段誉的帝王之魂，今生林冲的武者之魂，两魂相融，让他的灵魂拥有一种独特的“共鸣”能力。

    他将这份“共鸣”，缓缓注入玉璧。

    玉璧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润。

    林冲口中，开始念诵起一段经文。

    那不是单纯的佛经，也不是单纯的道藏，而是融合了两世知识、结合了安抚魂灵的古老祷词。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山谷中缓缓回荡：

    “魂兮归来，无远遥兮。魂兮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兮……”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往生极乐，离苦得乐。轮回有序，因果有常……”

    他的声音，时而庄严，时而悲悯，时而空灵。

    玉璧的光芒随着他的诵念，开始缓缓扩散，像水波一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去。光芒触及石台，石台上的血迹似乎微微颤动；光芒触及石柱，石柱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光芒触及地面，那些爬行的毒虫纷纷退避，像是遇到了天敌。

    “鬼母”阿依娜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正在山谷中弥漫。这股力量，与她数十年来接触的阴邪巫术截然不同，它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让她内心深处那股积压的怨恨和痛苦，微微松动了一些。

    她紧紧盯着林冲，盯着他胸口那团温润的光芒。

    然后，她听到了。

    一开始，只是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

    像是少女的啜泣。

    很轻，很细，充满了悲伤和迷茫，仿佛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哭泣，找不到回家的路。

    “鬼母”浑身剧震。

    她手中的蛇头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又一步，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林冲，不，是盯着林冲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啜泣声渐渐清晰。

    不再是单纯的哭泣，而是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呼唤：

    “阿……娘……”

    “阿娘……我好冷……”

    “好黑……阿娘……你在哪里……”

    “鬼母”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疯狂涌出，冲垮了脸上所有的油彩，露出下面那张苍白、憔悴、布满皱纹的脸——那不是一个“妖女”的脸，那是一个母亲的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片空气，却又不敢，仿佛怕惊扰了那个声音。

    “是……是她……”她嘶声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真的是她……我的女儿……我的……”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了数十年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山谷中，虫潮停止了蠕动，鬼影停止了飘荡，四名老巫呆立当场，山鬼战士们面面相觑。公孙胜和燕青等人也怔住了，他们看着跪地痛哭的“鬼母”，看着祭坛中央闭目诵经的林冲，看着那团温润的光芒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少女啜泣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有林冲，依然闭目端坐。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沟通亡魂，远比他想象的更消耗精神。他能感觉到，玉璧中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而那个少女的残魂，虽然被成功“呼唤”出来，却极其脆弱、极其混乱，仿佛随时会消散。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专注，才能维持这种联系，才能……

    尝试引导她，走向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