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超度亡灵

    她死死盯着林冲，眼中怨恨与绝望交织：

    “唯有‘轮回盘’的力量才能解脱她！那是段氏皇室的至宝，是镇压国运、沟通阴阳的神器！只有它，才能打破‘镇魂术’的禁锢，让她的魂魄重入轮回，或者……或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重生。”

    重生。

    这两个字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痴狂的执念。

    林冲心中一震。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清晰了一些——那位早夭的公主，生母确实是苗疆进献的女巫，在宫中地位微妙。公主夭折后，宫中流言四起，有说是苗疆巫术反噬，有说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当时的段誉（林冲前世）正值壮年，忙于朝政与武功修炼，对后宫之事并未过多过问，只记得有大臣奏报，说公主遗体需特殊处理，以防“阴气冲撞皇室气运”。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特殊处理”，恐怕就是“镇魂术”。

    而提议者……林冲努力回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当时的国师？还是某位笃信佛道、对苗疆巫术深恶痛绝的宗室亲王？

    记忆的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残酷的真相：那位公主，或许并非单纯夭折，她的死因可能涉及后宫斗争、苗疆与中原的文化冲突、甚至皇室内部的权力博弈。而她的遗体被施以“镇魂术”，与其说是为了防止阴气冲撞，不如说是某些人为了彻底抹去这个“污点”，将她的魂魄也一并禁锢，永世不得超生。

    至于她的生母，那位苗疆女巫……恐怕在公主死后不久，就被以各种理由处置或驱逐了。

    所以阿依娜才会如此怨恨。

    她恨的不仅是段誉（林冲前世）的“忽视”和“亏欠”，更恨整个段氏皇室那套冰冷、虚伪、残忍的“规矩”。她恨那些用“镇魂术”禁锢女儿魂魄的人，恨那些将她们母女视为“异类”和“污点”的权贵。数十年的怨恨积累，让她从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变成了如今这个操控虫潮鬼影、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母”。

    而她执着于“轮回盘”，并非为了复仇本身，而是为了……解救女儿的魂魄。

    林冲沉默了。

    他身后的公孙胜和燕青也沉默了。护卫们握刀的手微微松了松，看向“鬼母”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妖女”或“敌人”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母亲。

    良久，林冲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若朕能证明，无需夺取‘轮回盘’，亦可尝试超度那孩子，让她魂归安宁——你可愿罢手，并交出解蛊之法？”

    “鬼母”阿依娜猛地抬头。

    她眼中的疯狂尚未褪去，但已经混入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可以尝试超度她。”林冲重复道，目光直视她的眼睛，“‘轮回盘’确实在朕身上，但它的力量，并非只有‘夺取’才能使用。朕可以以自身为媒介，引动玉璧之力，沟通那孩子的残魂，尝试为她打开轮回之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需要你的配合。你需要告诉朕，那孩子的遗骸或魂魄被禁锢在何处，需要提供她的生辰八字、生前之物，或者任何能建立联系的东西。同时，你需要暂时停止攻击，让朕能集中精神施法。”

    “鬼母”死死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她身后的四名老巫却急了。

    “圣女！不可信他！”摇铃的老巫尖声道，“这是缓兵之计！他根本不可能超度公主！‘镇魂术’唯有‘轮回盘’本体才能破解！”

    另一名手持骨杖的老巫也上前一步，声音阴沉：“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圣女，速速下令，虫潮鬼影齐出，将他们全部灭杀，夺取‘轮回盘’！”

    “鬼母”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冲脸上。

    她能看见他眼中的认真——那不是伪装，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愧疚的诚恳。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说“尝试超度”时，是真心想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前世亏欠？因为他想救柴进？还是因为……他也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之人，懂得那种痛苦的人？

    “鬼母”不知道。

    但她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渴望，此刻正疯狂地涌上来——让女儿安息。让那个在冰冷石棺里哭泣了数十年的孩子，终于能够解脱。

    这个渴望，比复仇更强烈。

    比夺取“轮回盘”更迫切。

    她握着蛇头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她嘶哑着开口：

    “我……凭什么信你？”

    林冲平静道：“你可以不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无需流血，无需牺牲，只需一次尝试。若成功，你的女儿得以安息，柴进得以活命，西南巫蛊之乱得以平息。若失败……”

    他顿了顿：

    “若失败，朕任你处置。‘轮回盘’也好，朕的性命也罢，你皆可取走。”

    这句话，让山谷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燕青急声道，“不可！”

    公孙胜也脸色一变：“陛下三思！此女邪术诡异，不可轻信！”

    林冲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的目光依然看着“鬼母”：“如何？”

    “鬼母”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林冲，看着这个曾经是她“仇人”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愿意用自己和“轮回盘”来赌这一次尝试。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数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可以尝试超度她”，而不是“妖女休得胡言”、“公主早已安息”。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女儿生前的模样——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会拉着她的衣角叫“阿娘”，会在苗疆的山林里追着蝴蝶跑，会在她唱歌时拍手欢笑。然后，画面变成冰冷的石棺，变成女儿在黑暗中哭泣拍打的幻影，变成每年祭日时，她贴在石棺上听到的、那微弱却绝望的呜咽。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冲开了脸上的油彩，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她睁开眼。

    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

    她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山谷中激起层层涟漪。

    四名老巫脸色大变：“圣女！不可！”

    “鬼母”没有理会他们。她看着林冲，缓缓道：“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当场展示能力。我要看到，你真的能沟通亡魂，真的能引动‘轮回盘’的力量。若你做不到，或是在欺骗我……”

    她的眼神骤然转冷：

    “我会让虫潮和鬼影，将你们所有人，一寸一寸地吞噬殆尽。”

    林冲点头：“可以。”

    他转身，对公孙胜和燕青低声道：“公孙先生，请为朕护法，防止有人干扰。燕青，警戒四周，尤其是那四名老巫。”

    公孙胜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陛下放心，贫道必竭尽全力。”

    燕青咬牙：“臣遵命。”

    林冲又看向那三名倒地的护卫——他们依然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他沉声道：“若朕失败……你们自行突围，不必管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