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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真相的残酷

    “鬼母”死死盯着他,眼神中的怨恨没有丝毫减弱,但多了一丝惊疑。

    林冲继续道:“那个孩子……你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她夭折于大理皇宫,朕身为人父,未能护她周全,此为一过。朕身为帝王,未能查明真相、妥善安置,此为二过。朕身为夫君……未能体谅你丧女之痛,未能给你一个交代,此为三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但是。”林冲话锋一转,“那是前世。那是段誉的过错,是段誉的局限,是段誉身处那个时代、那个位置、那个情境下,无力挽回的悲剧。那不是朕一人之过,更不是今世的新朝百姓、麾下将士之过。”

    他向前踏出一步。

    “朕今日来此,不是来认罪赴死的。朕是来了结这段因果——用朕的方式。”

    “鬼母”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蛇头杖的手青筋暴起:“你的方式?什么方式?继续用花言巧语欺骗我?就像当年段誉用甜言蜜语骗我入宫,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死去一样?”

    “朕可以补偿。”林冲道,“为你女儿正名,追封公主之位,在大理皇陵中为她修建陵寝,以皇室之礼厚葬。朕可以下罪己诏,公告天下,承认前世之过。朕甚至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鬼母”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朕说,朕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林冲重复道,“用‘轮回盘’的力量,沟通阴阳,引渡亡魂。让她亲口告诉你,她想要什么——是复仇,还是安息。”

    “鬼母”的眼神剧烈波动起来。怨恨、疯狂、渴望、恐惧……无数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碰撞。她身后的四名老巫同时上前一步,其中一人厉声道:“阿嬷!不可听信此人胡言!他是在拖延时间,是在寻找破阵之法!”

    另一名老巫摇动手中的骨铃,铃声尖锐刺耳:“杀了他!夺取‘轮回盘’!用他的血开启复活大阵!唯有如此,公主才能重生!”

    “鬼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疯狂逐渐压过了动摇。她猛地举起蛇头杖,杖头指向林冲:

    “我不信你!我只要‘轮回盘’!交出来!否则——”

    她身边那名摇铃的老巫突然将骨铃高举过头,用力摇动。铃声变得急促而狂暴,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蠕动,泥土翻涌,无数毒虫蛇蚁从地底钻出——蜈蚣、蝎子、毒蛇、蜘蛛,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向林冲等人涌来。同时,山谷中弥漫的雾气开始凝聚,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鬼影,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

    “保护陛下!”

    燕青厉喝一声,二十名护卫同时举起短弩,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虫潮。弩箭钉入虫群,毒液四溅,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距离在迅速拉近。公孙胜双手掐诀,三张黄符同时飞出,在空中燃烧成三个火环,火环旋转着落下,在林冲周围形成一个火焰屏障,毒虫触及火焰立刻化为灰烬。但空中的鬼影却穿过火焰,直扑而来!

    护卫们挥刀斩向鬼影,刀刃却从雾气中穿过,毫无作用。鬼影扑到一名护卫身上,那名护卫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倒地。紧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是噬魂鬼影!”公孙胜脸色大变,“陛下,退!”

    林冲却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止攻击。然后,他迎着汹涌的虫潮和狰狞的鬼影,向前走了三步。

    虫潮在他身前尺许处突然停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空中的鬼影也悬停在他头顶,不敢再向前扑。

    林冲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鬼母”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鬼母”耳中:

    “阿依娜。”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鬼母”,不是“妖女”,而是她曾经的名字——那个在苗疆山林中歌唱起舞的少女的名字。

    “鬼母”浑身剧震,手中的蛇头杖微微颤抖。

    林冲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布置了这么多陷阱,培养了这么多信徒,钻研了这么多邪术,准备了数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杀我,为了夺取‘轮回盘’,为了复活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鬼母”心上:

    “但是,你有没有问过自己——”

    “你想要的,真的是复仇,还是……”

    他的目光穿透她眼中的疯狂,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让那个孩子安息?”

    “鬼母”阿依娜脸上的油彩在幽绿灯笼光下微微反光。她握着蛇头杖的手在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虫潮在她脚下不安地蠕动,空中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却不敢再向前。四名老巫焦急地看向她,其中一人忍不住再次摇动骨铃,铃声却显得杂乱而无力。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数十年的怨恨像一座山压在她心头,但林冲那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山体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裂缝。复仇?还是……安息?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祭坛后方那根最粗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图腾。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

    山谷中只剩下虫潮爬行的沙沙声、鬼影飘荡时带起的微弱风声,以及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燕青的短弩依然对准“鬼母”,弩弦紧绷;公孙胜双手掐诀,火焰屏障在林冲周围缓缓旋转,火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二十名护卫中,三人倒地不起,其余人持刀警戒,刀刃上反射着幽绿与火光交织的诡异光芒。

    “鬼母”的嘴唇动了动。

    她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安……息?”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凄厉,在山谷中回荡:“安息?!她的魂魄被你们段氏皇室的‘镇魂术’所困,不得超生!不得超生啊!”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虫潮向两侧分开。她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杖尾撞击石板的闷响在山谷中激起回音。她脸上的油彩在激动中扭曲变形,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却也流淌着深不见底的悲痛:

    “你知道她死后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她的魂魄被困在冰冷的石棺里,日日夜夜哭泣,却发不出声音吗?你知道我每年祭日去祭拜,都能听到她在石棺里拍打、哀求,求我放她出去吗?!”

    她的声音嘶哑了,带着哭腔:

    “我试过所有方法——苗疆的招魂术、巫蛊的引魂法、甚至从西域学来的通灵秘术……都没有用!段氏皇室的‘镇魂术’是佛道结合的上古秘法,专门用来镇压怨灵、禁锢魂魄!除非有同源的力量,否则根本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