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化解前世恩怨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隙洒下，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金色。而前方，一座山谷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谷入口被浓密的藤蔓完全遮蔽，藤蔓上开着一种紫黑色的花朵，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山谷上方的天空，盘旋着数只漆黑的乌鸦，发出嘶哑的鸣叫。

    “就是这里。”燕青的声音压得极低，“臣上次潜伏的岩缝就在左前方那块巨石后面。”

    林冲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山谷入口。公孙胜从符袋中取出罗盘，指针在剧烈晃动后，死死指向山谷深处。

    “阴气极重。”公孙胜低声道，“谷中有大型阵法运转，还有……大量亡魂的气息。”

    林冲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信以火漆封口，封面上用朱砂写着三个字：致阿依娜。

    “燕青。”

    “臣在。”

    “将此信射入谷中。”林冲将信递过去，“用你最准的箭，射向谷内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我们后退三十步，等待回应。”

    燕青接过信，从背后取下那张特制的短弩。弩身漆黑，弩弦紧绷。他将信绑在弩箭尾羽处，深吸一口气，举弩瞄准。弩机扣动，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穿过藤蔓缝隙，消失在谷内黑暗之中。

    队伍迅速后撤三十步，在几棵古树后隐蔽身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山谷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暮色越来越浓，山林中的温度开始下降。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护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公孙胜指尖夹着三张黄符，随时准备激发。

    突然，谷口的藤蔓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活物般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浅。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通道中缓缓走出。

    那是两名身着苗疆服饰的年轻女子，脸上同样涂着油彩，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她们手中各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内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光跳动，将她们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其中一名女子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阿嬷……请客人……入谷。”

    她说的是生硬的汉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林冲与公孙胜、燕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

    林冲率先迈步，走向那条狭窄的通道。公孙胜紧随其后，燕青则示意护卫们保持警戒队形，鱼贯而入。

    通道内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黑暗。两侧石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上，激起一阵寒意。灯笼的幽绿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三尺范围，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腐土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吸入肺中，让人感到轻微的眩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林冲踏出通道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片被环形山壁包围的谷中空地，面积约有半个校场大小。空地中央，是一座用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高约三尺，坛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暮色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干涸的血迹。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都有合抱粗细，柱身上雕刻着扭曲的图腾——有的是人首蛇身，有的是鸟翼兽爪，有的是无数眼睛堆叠成的怪物。石柱顶端，悬挂着风干的兽骨和人骨，夜风吹过，骨节相撞，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咔哒声。

    祭坛后方，数十名身着苗疆服饰的人跪坐在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面朝祭坛方向，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在这些信徒前方，站着四名身着黑袍、脸上布满刺青的老年巫师，他们手中握着骨杖或骨铃，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而祭坛中央，那张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身着繁复到极致的苗疆盛装——层层叠叠的绣花衣裙，以黑、红、紫三色为主，衣襟、袖口、裙摆处缀满了银片和彩珠，走动时必定叮当作响。她头戴一顶巨大的银冠，冠上插着七根颜色各异的羽毛，羽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她的脸上涂满了油彩，以白色为底，用黑色和红色勾勒出诡异的花纹，几乎完全掩盖了原本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油彩的缝隙露出来——锐利、冰冷、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恨。

    她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杖。杖身漆黑，杖头雕刻成狰狞的蛇首，蛇口大张，露出两颗以某种黑色宝石镶嵌的毒牙。

    “鬼母”阿依娜。

    林冲停下脚步，在距离祭坛十丈处站定。公孙胜和燕青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二十名护卫迅速散开，呈半圆形阵型，弩箭上弦，刀剑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骨节的咔哒声，以及那些信徒低低的诵念声。

    “鬼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十丈距离，死死锁定在林冲脸上。她的眼神像两把淬毒的刀子，要将林冲一寸寸凌迟。

    许久，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段誉……”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不，窃据了段誉因果的异魂。你果然来了。”

    林冲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朕来了。以新朝帝王、段誉转世之名，前来与你了结恩怨。”

    “了结恩怨？”“鬼母”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跪坐的信徒们随着她的笑声开始颤抖，诵念声变得急促而狂热。

    笑声戛然而止。

    “鬼母”猛地站起身，蛇头杖重重顿地。杖尾撞击祭坛石面，发出沉闷的巨响，坛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交出‘轮回盘’。”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自裁于此！用你的血，你的魂，祭奠我儿！如此，或可平息我族数十年怨恨！否则——”

    她抬起蛇头杖，指向林冲，也指向林冲身后的护卫，指向山谷外那片广袤的天地：

    “此地便是你新朝的葬身之始！我要让毒瘴笼罩你的军营，让蛊虫啃噬你的士卒，让亡魂纠缠你的子民！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一点腐烂、崩溃、化为乌有！就像当年……当年我的女儿在你大理皇宫中一点点死去一样！”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山谷中狂风骤起，吹得那些骨节疯狂碰撞，发出暴雨般的声响。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开始震颤，柱身上的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扭曲蠕动。跪坐的信徒们齐声高呼，声音汇成一股狂热的洪流，在山谷中激荡。

    林冲站在原地，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看着“鬼母”，看着这个被仇恨折磨了数十年的女人。

    许久，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狂风与嘶吼：

    “前世之事，朕确有亏欠。”

    山谷中的喧嚣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