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孤身赴约

    “阵法……”林冲看向公孙胜。

    公孙胜沉吟道：“若是以苗疆秘术结合巫蛊之道布置的阵法，贫道的‘五方驱邪阵’或许能克制一二，但需靠近才能破解。而且，对方既然精通此道，必有反制手段。”

    林冲点头：“也就是说，强攻不可取。山谷易守难攻，对方又有阵法加持，即便我军能攻进去，也必然损失惨重。更何况……”他看向昏迷的柴进，“柴进还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投鼠忌器。”

    “那主公的意思是……”燕青试探道。

    林冲沉默了片刻。

    帐内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帐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能听到远处山林中早起的鸟鸣。晨光越来越亮，将帐内照得半明半暗。

    终于，林冲开口：“她不是要见我吗？不是要了结前世恩怨吗？我给她这个机会。”

    燕青和公孙胜同时变色。

    “主公不可！”公孙胜急道，“那‘鬼母’恨您入骨，又精通邪术，您若孤身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是孤身。”林冲平静道，“燕青熟悉地形，公孙先生精通阵法，你们二人随我同去。再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护卫，轻装简从，不带大队人马。”

    “可是——”

    “没有可是。”林冲打断公孙胜，“这是我的因果，必须我亲自面对。而且，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无辜伤亡，才能有机会救回柴进，才能……真正化解这段纠缠了两世的恩怨。”

    他走到帐窗前，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前世身为段誉，他亏欠了阿依娜母女。今世身为林冲，他不能再让这份亏欠继续发酵，酿成更大的悲剧。阿依娜的怨恨需要安抚，但她的邪道必须制止。那个夭折的公主……若真有魂魄未安，也该得到超度，而非被炼制成复仇的工具。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但林冲知道，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柴进，为了营寨的安危，更是为了……对前世的自己，对那个曾经心怀愧疚却无力挽回的段誉，做一个交代。

    “燕青。”

    “臣在！”

    “准备一下。”林冲转过身，目光如炬，“挑选二十名最忠诚、最悍勇、最擅长山林作战的弟兄。轻甲，短兵，三日干粮，不带旌旗，不鸣号鼓。两个时辰后出发。”

    “公孙先生。”

    “贫道在！”

    “将你所有的驱邪符、破阵符、护身符都带上。再准备一些能克制毒瘴蛊虫的药物。此行凶险，我需要你的道术相助。”

    “遵命！”

    两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人。

    他走到柴进床前，看着这位昏迷不醒的将军。柴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口那团黑气依旧在缓缓蠕动。林冲伸出手，掌心按在柴进额头上，一丝微弱的玉璧力量渗入。

    “坚持住。”林冲低声道，“等我回来，一定带你回家。”

    柴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

    林冲收回手，走到案几前，提笔在一张绢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唤来亲兵：“将此信交给王副统领。若我三日内未归，便按信中指示行事——固守营寨，不得出击，等待后方援军。”

    “主公……”亲兵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

    亲兵捧着信退下。

    林冲独自站在帐中，望着那张临摹的布帛图案。画中的女子抱着婴儿，眼神温柔。那是阿依娜记忆中的模样，还是她幻想中的模样？数十年的怨恨，是否早已扭曲了最初的情感，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弄清楚。

    帐外传来燕青和公孙胜准备行装的声响，传来士兵们低声的议论，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晨光彻底照亮了营寨，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林冲知道，这一天，他将直面一段被遗忘的过去，一场跨越生死的对决。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营寨辕门外，林冲一身轻甲，外罩深色披风，腰悬长剑，玉璧贴身而藏。公孙胜道袍外罩软甲，背负桃木剑与符袋。燕青与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悍卒皆着便于山林的深色劲装，背负短弩利刃，眼神锐利如鹰。没有壮行的酒，没有送别的号角，王副统领率众将默默抱拳。林冲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昏迷的柴进所在军帐方向，停留一瞬，旋即转身。

    “出发。”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二十余人如同融入山林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通往西南方向的密林小径之中。阳光透过枝叶，在他们远去的背影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仿佛命运的帷幕正在悄然拉开。

    山林寂静得可怕。

    队伍在燕青的带领下穿行于密林深处，脚下是厚积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朽木混合的潮湿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在树冠深处发出短促的鸣叫，旋即又归于死寂。越往西南方向走，光线越是昏暗——并非天色转暗，而是林木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枝叶几乎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停。”燕青突然抬手。

    林冲停下脚步，身后二十名护卫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燕青所指的方向——前方三丈处，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横亘在两棵古树之间，细线上系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绊索。”燕青压低声音，“连着那边的藤蔓，藤蔓后面……臣闻到了腐肉味。”

    公孙胜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轻点，符纸无风自燃。他闭目感知片刻，睁开眼时神色凝重：“是尸毒陷阱。藤蔓后面埋着腐烂的兽尸，一旦触发绊索，尸毒便会喷溅而出。虽不致命，但沾染者皮肤溃烂，行动受阻，在这山林里便是死路一条。”

    林冲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绕开。”

    队伍在燕青的指引下向左迂回，避开那片区域。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悦耳。但燕青却再次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取水的护卫。

    “水里有东西。”

    他蹲下身，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小块干粮，掰下一角扔进溪水中。干粮块漂浮在水面，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漂出不到一丈，水面突然泛起细密的波纹，紧接着，数十条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线状生物从水底石缝中窜出，瞬间包裹住那块干粮。干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几个呼吸间便消失无踪，那些黑线又迅速缩回石缝中，溪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护卫们倒吸一口凉气。

    “食肉水蛭。”公孙胜沉声道，“苗疆秘术培育的变种，见血即钻，能在半盏茶时间内吸干一头野猪的血肉。这溪水……不能碰。”

    林冲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溪水，心中寒意更甚。阿依娜为了守护她的山谷，竟将方圆数里都布置成了死亡地带。这不仅仅是复仇，更是一种偏执的宣告——此地是她的领域，擅入者死。

    “从上游绕过去。”林冲下令，“注意脚下，不要触碰任何水源。”

    队伍再次绕行。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攀爬一段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布满湿滑的青苔，落脚处狭窄，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下方深涧。林冲身负武功，攀爬起来尚算轻松，但几名护卫却险象环生。燕青如猿猴般灵活地在崖壁上探路，用匕首凿出可供踩踏的小坑，再用绳索将众人一一牵引上去。

    当最后一名护卫攀上崖顶时，天色已经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