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败逃

    那咒文并非任何一种人类语言，音节扭曲怪异，光是听到，就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随着咒文响起，天空中的佛陀虚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手掌向下，对准了林冲所在的中军位置。

    然后——

    缓缓压下！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

    但林冲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正在被“锁定”！

    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

    他体内的真气运转，突然变得滞涩。座下白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周围的新朝士兵们，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虚幻的手掌，从天空缓缓落下！

    手掌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玻璃在碎裂。

    这是超越了武学、超越了道术的力量。

    这是……对世界规则的直接扭曲！

    “陛下！”远处，公孙胜的惊呼声传来。他试图催动“清心阵”对抗，但那佛陀虚影的威压太强，阵法刚运转就剧烈震颤，主持阵法的几名道士更是口喷鲜血，萎靡倒地。

    卢俊义在左翼怒吼，想要策马冲来，但周围的吐蕃士兵虽然也受威压影响，却因为“圣王”的操控，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死死缠住他。

    花荣在右翼张弓搭箭，三支箭矢连珠射出，直取法台上的转轮圣王。但箭矢飞到法台前三丈处，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纷纷折断坠落。

    绝望。

    这是真正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林冲仰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如果被这一掌拍实，不仅自己会粉身碎骨，连带着周围数千中军将士，都会化为齑粉！

    这就是“异常干涉体”的真正力量？

    这就是……“规则模拟器”的威力？

    不。

    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大理还没重建，贞娘还在汴京等他，前世的遗憾还没弥补，今生的承诺还没兑现……

    还有，那个所谓的“观测协议”，那个“监察者”，那个“探索者协会”……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啊——！”

    林冲发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将全部精神、全部意志、全部生命都压榨出来的决绝之音！

    他放弃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放弃了对抗那规则禁锢的尝试，甚至放弃了控制身体。

    他将全部意识，沉入丹田。

    沉入那枚温润的白玉璧中。

    玉璧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兴奋？

    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全力一战的对手。

    林冲的意识，与玉璧的意识（如果它有意识的话）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玉璧内部。

    那不再是简单的白玉，而是一个浩瀚的、由无数光丝构成的宇宙。每一条光丝，都是一段被修复的因果。它们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稳定的、自洽的体系。

    而这个体系的核心，是一种权能。

    不是破坏，不是创造。

    而是……“锚定”。

    锚定因果，锚定规则，锚定“现实”本身。

    林冲明白了。

    玉璧的力量，从来不是用来战斗的。

    它是用来“修复”的。

    修复破损的因果，修复混乱的规则，修复被扭曲的现实。

    而现在，他要修复的，是这片被“规则模拟器”扭曲的空间！

    “来……”

    林冲在心中默念。

    他将全部精神，注入玉璧最深处。

    然后，引动了那股“锚定”权能。

    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气势恢宏。

    甚至没有任何可见的异象。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贯穿了物质与规则、时间与空间的“波动”，从林冲体内扩散而出。

    那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平静地蔓延开来。

    首先触及的，是林冲自己的身体。

    体内原本滞涩的真气，瞬间恢复流畅。座下白马的颤抖停止，重新站稳。

    然后，波动扩散到周围的中军将士。

    那些被规则禁锢的士兵们，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虽然天空那只巨手还在压下，威压依旧恐怖，但至少……他们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结阵！举盾！”

    一名将领嘶声大吼。

    训练有素的新朝士兵们，本能地执行命令。数千面盾牌举起，层层叠叠，在中军上空构成一片钢铁苍穹。

    而这时，林冲引动的“锚定”波动，终于触及了天空中的佛陀虚影。

    无声的碰撞。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碰撞。

    那更像是……“抹除”。

    佛陀虚影的右手，在触碰到“锚定”波动的瞬间，开始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消散。

    而是从“存在”，被强行“定义”为“不存在”。

    手掌的边缘，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又迅速黯淡，彻底消失于虚空。崩解的速度极快，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手肘……仅仅三息时间，整条右臂，已经消失无踪！

    而崩解还在继续。

    沿着手臂，蔓延向肩膀，蔓延向躯干，蔓延向头颅……

    佛陀虚影剧烈颤抖。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哀鸣”——那是规则被强行修正时，发出的、超越听觉范畴的悲鸣。

    “不……不可能！”

    法台上，转轮圣王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七窍中同时涌出金色的血液——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如同融化的黄金，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面容已经衰老得如同百岁老人，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牙齿脱落。

    但他还在拼命催动咒文。

    “给我镇压！镇压啊！”

    他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残影重重。

    然而，无用。

    “锚定”波动如同最顽固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而佛陀虚影，就是那海浪。

    现在，海浪正在退去。

    不，不是退去。

    是消失。

    十息。

    仅仅十息时间。

    那尊高达二十丈、威压全场的佛陀虚影，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空恢复了清明。

    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阳光洒落，照在洮水河谷，照在两岸的军阵上。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

    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蓝天。

    然后，目光转向法台。

    “咔嚓。”

    一声轻响。

    法台上，那根已经黯淡的金刚杵（或者说，金属棍），从中间断裂，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噗——”

    转轮圣王喷出一大口金色血液。

    那血液喷出后，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

    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如同破碎的玻璃，片片剥落。宝相庄严的面容（虽然已经衰老不堪）彻底扭曲，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极度惊恐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林冲，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

    “你……你竟然能直接运用‘根源’权柄？！不可能！这不符合‘观测协议’……三级位面的原生生命，怎么可能掌握‘锚定’权能？！这……这是四级以上监察者才……”

    话未说完，他身边空间一阵扭曲。

    三名一直站在他身后、同样衰老不堪的“异人”，突然扑了上来，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另一人抱住他的腰。

    “大人，快走！”

    其中一人嘶声吼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符箓，狠狠捏碎。

    符箓碎裂的瞬间，一道空间涟漪凭空出现。

    那涟漪与之前“观察者”出现时的景象类似，但更加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

    “想走？”

    空中的女子淡淡开口，手中玉器再次亮起。

    但就在这时——

    “吼——！”

    下方战场，吐蕃军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不是士兵的吼声。

    而是……野兽？

    不，是那些被愿力侵蚀、已经半疯狂的吐蕃士兵！他们双眼赤红，肌肉膨胀，完全失去了理智，如同潮水般朝着新朝军阵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这不是战术。

    这是纯粹的、以生命为代价的拖延！

    “为了圣王！”

    “杀光汉人！”

    疯狂的咆哮声中，数千名彻底疯狂的吐蕃士兵，用血肉之躯，撞向了新朝军的防线！

    “保护陛下！”

    “挡住他们！”

    新朝将领们嘶声下令。

    战场，再次陷入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中——

    “走！”

    那名捏碎符箓的异人，拖着转轮圣王，一步踏入了空间涟漪。

    另外两名异人紧随其后。

    涟漪闭合。

    消失。

    法台上，空无一人。

    只留下那断裂的金刚杵，和满地金色的血迹（正在迅速黯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