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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舆论之战

    林冲将批阅完的奏折合上,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先遣队正在山路上宿营,南迁百姓在沿途接待站歇息,而谣言像夜行的毒蛇,在巴蜀的城镇乡间悄悄游走。侍从轻声提醒该就寝了,林冲却摆了摆手:“再等等。”他在等时迁的下一份密报,等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露出更多的破绽。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四更天,夜正深。

    梆声刚歇,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吴尚书求见。”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让他进来。”

    吴用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身后跟着一名五十余岁的文官,穿着崭新的礼部尚书官服,面皮白净,眼神却透着精明。这是新任礼部尚书陈文昭,原是江南名士,归附后因通晓典籍礼仪而被提拔。

    “陛下,时迁密报到了。”吴用将一卷细小的竹筒呈上。

    林冲接过,竹筒表面还带着体温。他拧开筒盖,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烛光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极小,却清晰工整:“巴蜀七县,谣言已查明有组织传播。核心散布者三人:成都府茶商王三、嘉州落第秀才李四、眉山脚夫张五。三人皆与当地‘白莲社’有往来。该社自称佛门分支,实则聚众传法,敛财惑众。已掌握其成都、嘉州、眉山三处秘密聚会点。另,南迁队伍在山东东平府遇阻,当地士绅刘员外纠集家丁阻挠百姓报名,县令态度暧昧。”

    烛光跳动,将林冲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陈尚书。”林冲抬头看向礼部尚书。

    “臣在。”

    “舆论之战,你礼部是先锋。”林冲将纸条放在桌上,手指轻点,“谣言说朝廷弃中原,遁蛮荒。你怎么看?”

    陈文昭躬身:“此乃无知妄言。臣以为,当以史为鉴,以事实为据,以利导之。”

    “说具体。”

    “是。”陈文昭清了清嗓子,“其一,可命邸报连续刊文,列举历代迁都之例:商王盘庚迁殷,使商朝中兴;北魏孝文帝迁洛,促鲜卑汉化;乃至本朝太祖也曾考虑迁都洛阳。迁都非弃地,而是审时度势,开拓新基。”

    “其二,可编写《南迁问答》,用白话写成,印刷成册,分发各州县。详细说明为何迁都云南——那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远离战乱;说明南迁政策——沿途官府接待,到了分田分地,免税三年;说明新京规划——宫殿、街市、学堂、医馆,一应俱全。”

    “其三,可让画院绘制云南风物图册:茶山、稻田、温泉、奇花异草,让百姓眼见为实。”

    “其四,”陈文昭顿了顿,“可让公孙胜道长在途中公开举行‘观风望气’仪式。百姓信这个。让道士亲口说西南是龙脉宝地,比官府说一百句都管用。”

    林冲静静听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很好。”他开口,“就按你说的办。但不止这些。”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吴用,传朕旨意:一,命礼部三日内完成《南迁问答》初稿,朕要亲自过目。二,命邸报从明日起,连续十日刊载迁都专题,每日一篇,主题由礼部拟定。三,命画院抽调二十名画师,根据云南地方志和商旅描述,绘制百幅风物图,一月内完成。四,传旨公孙胜,命他在江陵、夔州、重庆三地,各举行一场公开的‘观风望气’仪式,仪式要隆重,要让百姓围观。”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还有,”林冲停下笔,“传旨各州县:凡有百姓询问南迁事宜,官府必须耐心解答;凡有南迁百姓路过,当地必须提供食宿便利;凡有阻挠南迁、欺压南迁百姓者,严惩不贷。”

    吴用迅速记录。

    “陈尚书,你即刻去办。”

    “臣遵旨。”陈文昭躬身退下,官袍的下摆在门槛处一闪而过。

    殿内又只剩下林冲和吴用。

    “陛下,时迁那边……”吴用低声问。

    林冲将写好的手谕递给吴用:“传密旨给时迁:一,继续追查,务必挖出‘白莲社’的幕后主使。二,在巴蜀各州县,秘密安排人手,一旦发现散布谣言者,立即控制,但不要公开抓捕。三,让燕青抽调两百精锐,便装南下,暗中保护南迁队伍和先遣队。”

    “刑部呢?”

    “让刑部配合时迁行动。”林冲目光冷峻,“告诉刑部尚书,此案涉及煽动民心、破坏国策,可按谋逆论处。但审讯要秘密进行,不要闹得满城风雨。”

    吴用心头一凛:“臣明白。”

    “还有山东东平府的事。”林冲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山东的位置,“传旨燕青,让他亲自带一队人去东平府。那个刘员外,若只是阻挠,抓起来按律处置;若敢动武,格杀勿论。那个县令,若查实与士绅勾结,罢官下狱。”

    “是。”

    “去。”

    吴用躬身退出。殿门关上,将晨光隔绝在外——天快亮了。

    林冲没有睡。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汴京初秋的凉意和远处早市的烟火气。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闪烁。皇宫的屋檐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瓦片上凝结着露水,反射出微光。

    他想起前世的大理。那时他太仁厚,太相信人心,结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舆论要引导,但也要控制;民心要争取,但也要震慑。怀柔与铁腕,就像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晨钟响了。

    浑厚的钟声从大相国寺传来,穿透清晨的薄雾,在汴京城上空回荡。钟声里,皇宫开始苏醒,内侍们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御厨升起炊烟,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巴蜀,成都府。

    时迁蹲在茶馆二楼的栏杆后,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夜枭。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脚夫。楼下大堂里,茶客们熙熙攘攘,长条凳坐满了人,茶博士提着铜壶在桌椅间穿梭,滚烫的开水冲进茶碗,激起茶叶的清香。

    “听说了吗?朝廷要迁都去云南了。”邻桌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压低声音。

    “云南?那地方不是蛮荒之地吗?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可不是嘛。我有个表亲走南闯北,他说云南那边,山高林密,野人出没,朝廷这是要弃了我们中原百姓啊。”

    “唉,赵宋刚亡,新朝又要跑,这天下……”

    时迁的耳朵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气有些廉价,但足够提神。他的目光扫过大堂,锁定在那个商贩身上——四十来岁,微胖,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说话时眼睛总往四周瞟。

    这不是普通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