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流言四起，谨防暗箭

    “陛下，时迁又有密报。”

    吴用的声音打断了林冲的思绪。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凝重。

    林冲接过密报，展开。

    密报是用极细的毛笔写在薄如蝉翼的绢布上，字迹密密麻麻。时迁详细报告了巴蜀一带谣言的最新情况：最初只是零星流传，现在已经开始有组织地传播。有人在茶馆酒肆里散布，有人在集市上悄悄议论，甚至有人编成了顺口溜，在孩童间传唱。

    “朝廷弃中原，龙脉移西南，华夏正统断，蛮荒鬼门开。”

    “新都建在瘴疠地，三年之内必成墟。”

    更让林冲注意的是，时迁追查发现，这些谣言最初是从一些原南宋的遗老遗少和不得志的士子中间传出的。这些人有的在赵宋灭亡后隐居乡里，有的在地方上担任些闲散官职，对新朝心怀不满。但再往深处查，时迁发现他们背后似乎有更隐秘的推手——资金来路不明，传播手段专业，而且针对性强，专门挑南迁队伍经过的地方散布。

    “臣怀疑，背后可能有江南残余的地方豪强，或是秘密教门在操纵。这些人不愿见新朝稳固，更不愿见朝廷成功迁都、掌控西南。故散布谣言，制造恐慌，阻挠南迁，破坏迁都大计。”

    密报的最后，时迁写道：“臣已命人盯住几个可疑人物，暂未打草惊蛇。请陛下示下。”

    林冲放下密报。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冰鉴里冰块融化的细微滴水声，滴答，滴答。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典籍，散发出淡淡的樟木香味。林冲能闻到墨汁的微腥，能感觉到手中绢布光滑细腻的触感，能听到自己平稳而缓慢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看向吴用。

    “你怎么看？”

    吴用沉吟片刻：“谣言虽恶，但不足以致命。真正可怕的是，它利用了百姓对未知的恐惧，对迁徙的犹豫。若任其传播，恐动摇南迁民心，甚至影响先遣队的士气。”

    林冲点头，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摩挲。

    “还有一点。”他缓缓说道，“这些谣言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先遣队刚出发，南迁刚启动，谣言就来了。而且专门挑巴蜀——那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也是南迁队伍和先遣队都要经过的地方。”

    吴用眼神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南下。”林冲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将皇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暖光。“而且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他们知道我们先遣队出发的时间，知道南迁的路线，知道百姓最担心什么。”

    他转过身，眼神转冷。

    “看来，天下虽定，有些人还是不死心，想给新朝找点麻烦。”

    书房里的烛火被点燃，一盏，两盏，三盏。烛光跳跃，将林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摇曳。侍从轻手轻脚地端上晚膳，四菜一汤，简单而精致。林冲却没有动筷，只是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密报。

    “传旨给时迁。”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继续追查，务必挖出幕后主使。二，在巴蜀各州县，秘密安排人手，一旦发现散布谣言者，立即控制，但不要公开抓捕，以免打草惊蛇。三，让燕青抽调两百精锐，便装南下，暗中保护南迁队伍和先遣队，以防有人狗急跳墙，制造事端。”

    吴用记录完毕，又问：“那谣言本身，如何应对？”

    林冲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

    “谣言怕什么？怕真相，怕事实。”他一边写一边说，“传旨礼部，即刻编写《南迁问答》，用白话写成，印刷成册，分发各州县。内容要详细说明：为何迁都？新京何处？云南地理气候如何？南迁政策具体怎样？沿途如何保障？到了如何安置？——百姓所有疑虑，一一解答。”

    “同时，让邸报连续刊载文章，介绍云南风物，讲述前朝开拓边疆的故事，宣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理念。再让画院多画些云南的山水、物产、民俗，制成图册，广为散发。”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林冲停下笔，抬头，“让公孙胜在途中，每到一个重要城镇，就公开举行一场‘观风望气’的仪式。他不是说西南龙脉潜藏吗？就让百姓亲眼看看，道士如何勘定风水，如何断言那里是建都宝地。百姓信这个。”

    吴用心领神会：“臣明白。谣言说西南是鬼蜮，我们就证明那里是宝地；谣言说朝廷弃中原，我们就证明朝廷是在开拓更大的天地。”

    林冲点头，将写好的手谕交给吴用。

    “记住，舆论之战，也是战争。而且这场战争，不比真刀真枪轻松。”

    吴用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林冲一人。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巴蜀的位置。那里山川纵横，地势险要，历来是易守难攻之地，也是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之处。赵宋虽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些残余势力不甘心，总有些人还想兴风作浪。

    烛光将地图照得明亮，那些山脉河流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林冲仿佛能看到，在巴蜀的崇山峻岭之间，在那些偏僻的村镇茶馆里，谣言像毒雾一样悄悄弥漫。他也仿佛能看到，先遣队的车队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前行，南迁的百姓在漫长的旅途中蹒跚跋涉。

    而在这背后，有一双或几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窗外彻底黑了，星光开始在天幕上闪烁。皇宫里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林冲没有睡意，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下一份奏折。那是工部送来的新京宫殿设计图，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恢宏。

    但他知道，在那座宫殿建成之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的暗箭，需要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