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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规划新京(一)

    林冲放下笔,笔尖的朱砂在绢面上晕开一小团红晕,像一滴血。工部尚书陈襄捧着厚厚的预算册子,手在微微发抖,声音发颤:“陛下,按此规划,仅第一期工程,就需白银八百万两,民夫二十万,工期三年……”

    规划室里弥漫着墨香、纸张的微尘味,还有从窗外飘进来的初春泥土气息。巨大的绢本地图铺满了三张拼在一起的长案,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流、道路城池。林冲站在地图前,身后是工部、户部、兵部的十几名核心官员,以及吴用、公孙胜两位重臣。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片西南区域——云南大理故地。

    “银子,朕来想办法。人,朕来召集。”

    林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汴京的街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在微风中斜斜飘散。远处传来更夫敲响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规划室内一片寂静。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意驱散了春寒。烛台上的蜡烛已经换过一轮,新烛的火苗稳定而明亮,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林冲能闻到陈襄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那是紧张和压力混合的味道。能听到吴用轻轻翻动手中卷宗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能看到公孙胜捋着胡须,目光在地图上游移,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推算着什么。

    “传旨:三日后,颁布《鼓励南迁诏》。”

    林冲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凡自愿迁往云南的百姓,分田三十亩,免税五年,官府提供路费安家费。工匠、医者、塾师等有一技之长者,加倍优待。商人携资南下开设工坊、商铺者,前三年税赋减半,官府优先提供场地。”

    话音落下,寂静被打破。

    户部尚书王焕第一个开口:“陛下,此诏一出,恐中原人口流失,田亩荒芜,税赋锐减……”

    “王尚书多虑了。”林冲打断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中原各州,“你看这里,河北、山东、河南,去岁水旱蝗灾接连,百姓流离失所者数十万。朝廷虽开仓赈济,但杯水车薪。这些流民无处可去,只能聚集在城镇周边,乞讨为生,甚至沦为盗匪。”

    他的手指又移向江南:“再看这里,江南虽富庶,但土地兼并严重,十之七八的田亩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无地少地的佃户、雇工,何止百万?他们终日劳作,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最后,手指回到西南:“而云南大理故地,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可垦荒地数以百万亩计。那里缺的不是土地,是人。”

    林冲的声音在规划室里回荡。

    “朕不是要抽空中原,而是要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一条生路,给那些被压迫的人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新朝——在西南扎下根基,充实边疆,开发资源。”

    他看向王焕:“人口流动,不是流失,是重新配置。中原人口减少,人均耕地就会增加,地租就会下降,百姓的日子反而会好过。而云南得到开发,会成为新朝的粮仓、工坊、战略后方。此乃一举两得。”

    王焕张了张嘴,最终躬身:“陛下圣明,是臣短视了。”

    “不是短视,是习惯。”林冲摆摆手,“千百年来,朝廷总是想把百姓固定在土地上,以为这样才好管理,才好收税。但人不是草木,人有腿,会走。堵不如疏,压不如引。”

    他重新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大理区域画了一个大圈。

    “好了,银子、人的问题暂且搁置。现在,我们来谈谈新京——到底要建成什么样子。”

    烛火跳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地图上那个圈。

    林冲放下笔,双手撑在案边,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绢布,看到了那片土地的真实面貌——苍山十九峰如屏风般矗立,洱海如镜面般铺展,三塔寺的倒影在水中摇曳,羊苴咩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那是前世段誉的记忆,亦是他三世浮沉的故土旧影。

    但这一次,他要画的不是复原,而是创造。

    “首先,新京不能照搬汴京的格局。”林冲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汴京城方方正正,宫城居中,街道横平竖直,看似规整,实则死板。皇城与民隔绝,宫墙高耸,百姓望而生畏。街道狭窄,车马难行,一旦失火,往往蔓延半城。排水不畅,夏日暴雨,积水盈尺,秽气熏天。”

    他拿起一支细笔,蘸了墨,开始在地图上勾勒。

    “新京要依山傍水,顺势而为。”

    笔尖划过绢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冲先画了一条蜿蜒的曲线——那是苍山山麓。又在曲线旁画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那是洱海沿岸。然后在山与湖之间,勾勒出一片区域。

    “皇城不居中,而居高地。”林冲在苍山脚下画了一个较小的区域,“背靠苍山,俯瞰洱海,既得山水之利,又占防御之便。但皇城不大,不追求巍峨壮观,而要精巧实用。宫殿楼阁,错落有致,园林水榭,点缀其间。宫墙要有,但不能太高,要能让百姓远远望见宫阙的轮廓,感受到皇权的存在,却不觉得压抑疏离。”

    工部尚书陈襄忍不住问:“陛下,宫墙不高,安全如何保障?”

    “安全不靠高墙。”林冲头也不抬,“靠的是民心,是军备,是制度。秦始皇筑长城,高不高?秦朝二世而亡。前朝汴京城墙厚三丈,高五丈,金兵一来,照样破城。真正的安全,是让百姓觉得这个朝廷值得保护,是让军队忠诚勇武,是让制度严密有效。”

    他继续画。

    “皇城之外,是内城。”林冲在皇城周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里是朝廷各部衙门、官员宅邸、重要库房、高等学府所在。道路要宽,至少三丈,可供四辆马车并行。两侧要种树,梧桐、银杏、槐树皆可,夏日遮阴,秋日观景。地下要铺设陶管,作为排水系统,与洱海水系连通,确保暴雨不涝。”

    笔尖不停,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内城之外,是外郭。这里是市集、工坊、普通民居、商铺、客栈、酒肆所在。外郭不设城墙,只有栅栏和哨所,象征性地划分区域即可。新京不应该是封闭的堡垒,而应该是开放的、流动的、生机勃勃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