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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城南“福记绸缎庄”后院密室内,时迁面前摊开了数十份密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削的身影随着烛光摇曳。他手指快速翻动纸张,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密报来自全国各地——河北、山东、江南、川蜀、甚至西北边陲。
“山东青州,八月十五月圆夜,有樵夫称见山中紫光一闪,寻去无果……”
“江南苏州,九月有三名书生突然诗才大进,所作诗词风格迥异于前,疑有蹊跷……”
“川蜀成都,七月有游方道人预言地动,三日后果然微震,道人不知所踪……”
“西北庆州,八月有商队带回异域奇石,石中似有光影流动,后石碎,光散……”
时迁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消息单独看都像是无稽之谈、民间怪谈,但集中在一起,却隐隐勾勒出一幅诡异的图景——这三个月来,全国各地确实出现了不少“异常”,只是这些异常太过零散、太过隐晦,若非专门调查,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他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摘要,字迹细密如蚊足。
第四日,时迁的密报送到了林冲手中。
林冲在御书房内独自阅看。窗外秋雨淅淅沥沥,雨点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木炭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逐字阅读时迁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玉璧。
没有确凿证据。
所有异常事件都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那些紫光、诗才、预言、奇石——每一样都可以用巧合、幻觉、夸大其词来解释。但林冲知道,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警告。
“传时迁。”他放下密报。
半个时辰后,时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黑衣的下摆颜色略深。他单膝跪地:“陛下。”
“起来说话。”林冲示意他起身,“这些消息,你怎么看?”
时迁站直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回陛下,属下以为,这些异常并非空穴来风。但有两个疑点:第一,它们分布太散,时间跨度也大,不像是有组织的行动;第二,每件事都留下了‘解释余地’,仿佛……仿佛故意让人半信半疑。”
“故意?”林冲眼神一凝。
“是。”时迁点头,“比如青州的紫光,樵夫只说‘一闪’,没说持续多久;苏州的书生诗才大进,但无人能证明他们之前是否藏拙;成都道人的预言,地动本就时有发生;庆州的奇石,已碎,无从查验。这一切,都像是……试探。”
“试探谁?”
“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时迁的声音更低了,“试探异常事件会被如何对待,会被谁注意到,会引起多大反应。”
林冲沉默了。
雨声渐大,敲打窗棂的声音密集起来。书房内的烛火在雨气中显得更加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继续查。”良久,林冲开口,“重点查那些‘突然变化’的人。一个人若真的一夜之间判若两人,身边人不可能毫无察觉。从他们的亲友、邻居、同僚入手,细查他们变化前后的所有细节。”
“是。”时迁躬身,“还有一事……属下在调查时发现,皇宫周围三里内,近七日出现了十七个陌生面孔。其中十二个已查明是外地来京的商贩、游学士子,其余五个……行踪诡异,时隐时现,属下的人跟丢了两次。”
林冲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加派人手,盯紧那五个人。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时迁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窗前。
雨幕如帘,将远处的宫殿楼阁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琉璃瓦上的雨水汇聚成流,沿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雨水的清冽,还有远处御花园残菊的淡淡苦香。
第五日,吴用带来了政务排查的结果。
“近三个月内,朝廷共任免官员一百二十七人。”吴用将厚厚一摞档案放在案上,纸张堆叠发出沉闷的声响,“其中突然升迁者九人,从地方调入京城者二十三人。臣已一一核查,九名升迁者中,六人是因军功或政绩卓着,两人是补缺,一人……是走了高俅旧部的门路,但高俅已死,此人并无异常。”
“那二十三个调入京城的地方官呢?”
“背景皆清白,履历完整,政绩也属实。”吴用顿了顿,“但有一人,让臣觉得有些……不协调。”
“谁?”
“新任鸿胪寺少卿,王涣。”吴用抽出一份档案,“此人原为江宁府通判,政绩平平,无过人之处。但三个月前,他突然上书陈述‘外交新策’,提出与西域诸国通商、与高丽联姻、与大理结盟等十项建议,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与之前判若两人。吏部因其‘才具突显’,特调其入京,任鸿胪寺少卿。”
林冲接过档案。
王涣,四十二岁,江宁人士,进士出身。历任县丞、知县、通判,二十余年宦海生涯,无大功也无大过。档案中的笔迹工整规矩,与无数官僚的笔迹并无二致。但三个月前的那份奏疏副本附在最后——字迹还是那个字迹,但文风、用词、思路,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透彻。
“他入京后有何举动?”林冲问。
“低调行事,谨守本分。”吴用道,“每日按时到鸿胪寺点卯,处理公务一丝不苟,与同僚交往温和有礼。只是……他偶尔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词。”
“什么词?”
“比如前日鸿胪寺议事,讨论接待高丽使节礼仪时,他突然说‘外交无小事,细节决定成败’。这话本身无错,但‘细节决定成败’这种说法……臣从未听闻。”吴用皱眉,“还有一次,他说‘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这些说法,简洁而精准,不像古人言辞。”
林冲将档案放下。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将书房染上一层金红色。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束中飞舞,如同细碎的金粉。
“盯着他。”林冲说,“但不要惊动。”
第六日,一切如常。
公孙胜的阵法没有触发,时迁的情报网没有新发现,吴用监控的官员也没有异常举动。仿佛系统的警告真的只是一场虚惊,那些零散的异常事件只是巧合。
但林冲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