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意外来客

    燕青点点头，向包围圈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让开一条通道，汉人老兵将火把递给身后的部落战士，独自一人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踩在地上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林冲面前三丈处，他停下脚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草民杨三，见过将军。”

    声音很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但咬字清晰。林冲注意到他行礼时，右手拇指下意识地扣在食指上——那是西军老兵的习惯性动作，表示随时准备拔刀。

    “你姓杨？”林冲没有回礼，手按在剑柄上，“从哪里来？为何深夜闯我军营？”

    杨三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警惕、期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回将军，草民原是熙河路西军第三将麾下步军都头，靖康元年随种师道将军北上勤王。后来……后来汴京破了，大军溃散，草民流落草原，至今已有十一年。”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夜冒死前来，是因为草民知道乌尔萨大萨满的计划，也知道陛下的军队被困在这里。草民带来的是活命的消息——不只是陛下的军队，还有草民现在所在的部落，以及这片草原上所有不想被乌尔萨吞噬的人。”

    林冲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跟我来。”

    丘陵营地中央，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林冲命人点燃了篝火。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夜间的寒意。杨三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火光中闪着光。

    “说。”林冲坐在他对面，燕青站在一旁，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乌尔萨在呼伦湖做什么？”

    杨三抹了抹嘴，将水囊放在脚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乌尔萨要在呼伦湖畔举行草原百年来最盛大的血祭。他已经聚集了超过五千各部战士——塔塔尔人、蔑儿乞人、克烈人，甚至还有一部分乃蛮人。这些人不是自愿来的，是被萨满的法术控制，或者被部落首领强迫来的。乌尔萨还掳掠了大量奴隶，有汉人，有党项人，有契丹人，至少两千人。牲畜更是不计其数，光是牛羊就有上万头。”

    他顿了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血祭的目的，是召唤‘长生天的化身’降临。乌尔萨相信，只要用足够的鲜血和生命献祭，他就能让长生天的力量附着在自己身上，成为草原上唯一的神使。到那时，他不仅能彻底消灭陛下的军队，还能率领草原各部南下，反攻中原。”

    “长生天的化身？”林冲皱眉，“那是什么？”

    “草原萨满教的传说。”杨三的声音更低了，“据说长生天每隔百年会挑选一个凡人，将自己的部分力量赐予他，让他统一草原，建立不朽的功业。上一个被选中的人是……是铁木真的曾祖父，合不勒汗。乌尔萨想成为下一个。”

    篝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飞向夜空。林冲沉默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三天后月圆之夜——时间比他想象的更紧迫。戴宗的小队还没有消息，就算他们能顺利抵达呼伦湖，传回情报也需要时间。而北征军现在伤亡惨重，补给消耗巨大，正面突破联军包围至少需要两天休整，还要面对至少上万新增的援军。

    “你刚才说，你带来了活命的消息。”林冲抬起眼，“除了告诉我们时间，还有什么？”

    杨三的身体微微前倾，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草民现在所在的部落，叫‘白鹿部’，是一个只有三百多人的小部落。我们的大萨满叫巴特尔，是乌尔萨的师弟，也是他的死敌。二十年前，他们为了争夺大萨满的位置反目成仇，巴特尔被赶出了呼伦湖，带着族人流浪到西边的阿尔泰山脚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巴特尔萨满知道乌尔萨的所有计划，也知道他手里有两块‘圣物’碎片。一块是从金国带来的，据说能控制人心；另一块是最近才得到的，散发着……怨恨和执念的气息，像是来自一个南方的复仇之魂。”

    林冲的心脏猛地一跳。

    慕容复遗留的碎片。

    果然，那块碎片没有随着慕容复的死亡而湮灭。它被乌尔萨得到了——怎么得到的？是从金国流落过去的，还是慕容复死前留下了什么后手？林冲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说。”

    “巴特尔萨满愿意帮助陛下。”杨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过正面联军的包围，直插呼伦湖畔。那条路只有白鹿部的人知道，是历代萨满采药和举行仪式的秘密通道。如果陛下愿意，草民可以带路。”

    “条件呢？”林冲平静地问。

    杨三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条件有两个。第一，在击败乌尔萨后，陛下的军队要保护白鹿部，不让其他部落吞并我们。第二，陛下要承认白鹿部在草原的生存权，允许我们在呼伦湖以西的草场放牧，不把我们当敌人。”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陛下，白鹿部不想参与战争，我们只想活下去。乌尔萨如果成功，第一个要消灭的就是我们这些‘叛徒’。而如果陛下的军队败了，草原各部会重新洗牌，我们这样的小部落，只会被强者吞并。所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夜风吹过丘陵，带来远处联军营地隐约的鼓声。篝火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岩石上，扭曲、拉长、纠缠在一起。

    林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岩石边缘，望向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暗红色的光晕依然笼罩着天际，像一片永不愈合的伤口。呼伦湖就在那个方向，三百里外。乌尔萨在那里聚集了五千战士、两千奴隶、上万牲畜，准备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用鲜血和生命召唤所谓的长生天化身。

    而他现在手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