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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一箭破巫法

    马蹄声在丘陵间回荡,三万骑兵如退潮般涌入这片起伏的地形。

    丘陵不高,最高处不过二三十丈,但坡度陡峭,岩石裸露,枯黄的草皮像破旧的毯子覆盖在土石上。山脊线蜿蜒如蛇,将这片区域分割成数个相对独立的小盆地。林冲勒马停在最高的一处山脊上,夜风吹起他披风的下摆,猎猎作响。

    “陛下,这里!”呼延灼策马上前,指着下方一处凹陷的盆地,“三面环丘,只有东侧一个缺口,易守难攻。盆地中央有泉眼,水质清澈,足够全军饮用三日。”

    林冲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盆地约莫两里见方,地面相对平坦,长满了及膝的枯草。东侧缺口宽约五十丈,两侧山丘陡峭,像两扇半开的大门。泉眼在盆地西北角,月光下能看到水面反射的银光。

    “就在这里。”林冲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呼延灼,你率重骑兵在缺口处布防,用战车、拒马、盾牌构筑三道防线。花荣,你带弓骑兵上两侧山脊,占据制高点。燕青,你的轻骑兵作为机动预备队,随时支援薄弱环节。”

    “遵命!”

    三名将领策马离去,马蹄声在丘陵间急促地响起。很快,整片丘陵地带活了过来——重骑兵们卸下战车,用铁链连接成简易的城墙;盾牌手将大盾深深插入泥土,形成一道齐胸高的屏障;弓骑兵们扛着箭囊爬上山脊,在岩石后寻找射击位置;工兵们挥舞铁锹,在防线前挖掘壕沟,泥土翻飞,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土腥味。

    林冲走到泉眼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泥土气息。他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战场方向的红光仍未熄灭,反而越来越盛,像一团燃烧的血云,正向丘陵方向缓缓移动。

    “他们来了。”林冲站起身,水珠从指缝间滴落。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群如潮水般涌来。战马的嘶鸣、铁蹄的轰鸣、萨满鼓声沉闷的节奏,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林冲眯起眼睛,看到骑兵群中夹杂着数十个披着兽皮、头戴骨冠的身影——萨满学徒们骑在马上,手中摇动着用兽骨和人皮制成的法鼓,嘴里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数里距离,清晰地传入丘陵中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那是一种非人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又像垂死者的呻吟,音调忽高忽低,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落下,联军骑兵的眼睛就红上一分,呼吸就粗重一分,手中的弯刀就握紧一分。

    “稳住!”呼延灼在缺口防线后大喝,“弓弩手准备!”

    山脊上,花荣拉开长弓,箭簇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他身后,三千弓骑兵齐刷刷地拉开弓弦,弓弦绷紧的声音像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

    联军骑兵冲到了丘陵脚下。

    他们没有减速,没有整队,像一群疯狂的野兽,直接向缺口处发起了冲锋。战马的眼睛也泛着红光,鼻孔喷出白气,蹄铁踏碎草皮,扬起漫天尘土。第一排骑兵冲进缺口时,花荣的箭雨落下了。

    “放!”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只愤怒的黄蜂扑向猎物。第一波箭雨落下,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鲜血喷溅,染红了枯黄的草地。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弯刀在晨光中挥舞,发出呜呜的风声。

    “第二波,放!”

    又是一轮箭雨。更多的骑兵倒下,但冲锋的洪流没有减弱。他们冲过了五十丈的距离,撞上了第一道防线——用战车和拒马组成的障碍。战马的胸膛撞在尖锐的木桩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骑兵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但立刻又爬起来,挥舞着弯刀继续冲锋。

    “盾墙!”呼延灼大喝。

    重步兵们将盾牌重重砸在地上,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弯刀砍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盾牌后的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长枪,锋利的枪尖刺穿皮甲,扎进血肉,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林冲站在山脊上,看着下方的战斗。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联军骑兵在萨满法术的加持下,完全丧失了理智和恐惧,他们不躲避箭矢,不规避长枪,甚至不理会致命的伤口,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继续向前冲,用牙齿咬,用头撞,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攻击。

    一个联军骑兵被长枪刺穿了腹部,他却没有倒下,反而顺着枪杆向前爬,双手抓住盾牌的边缘,张嘴咬向盾牌后的士兵的喉咙。士兵惊恐地向后躲闪,盾墙出现了一个缺口。更多的骑兵涌了进来。

    “补上缺口!”呼延灼挥刀砍翻一个冲进来的骑兵,鲜血喷了他一脸。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太阳升到头顶,炽热的阳光烤着大地,但丘陵中的厮杀没有丝毫停歇。缺口处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泥土,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沼。苍蝇在尸体上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汗臭味、粪便味、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气息。

    林冲走下山脊,来到缺口防线后。他的靴子踩在血泥中,发出噗嗤的声响。呼延灼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渗出。

    “伤亡如何?”林冲问。

    “阵亡八百,重伤一千二,轻伤不计其数。”呼延灼咬着牙,让军医将绷带缠紧,“敌军至少死了三千,但他们人太多了,而且……”

    他望向丘陵外——那里,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萨满学徒们站在阵前,法鼓摇得更急了,咒文念得更快了。联军骑兵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们舔着嘴唇,像一群饥饿的狼,盯着丘陵中的猎物。

    “而且他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林冲接过了话头。

    他望向那些萨满学徒——他们大多躲在联军后方,骑在马上,被数十名骑兵保护着。距离太远,至少有三百步,普通弓箭根本射不到。但他们的法术范围却覆盖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咒文落下,都能让数百名骑兵陷入疯狂。

    “花荣。”林冲转头看向山脊。

    花荣从岩石后探出身,脸上沾满了汗水和尘土,但眼睛依然明亮如鹰。

    “看到那些萨满了吗?”林冲指着联军后方,“三百步外,那些摇鼓的。”

    花荣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太远了,普通弓射不到。但我带了五石强弓,可以试试。”

    “不是试试。”林冲的声音冰冷,“是必须射死他们。每一个萨满倒下,就会有一片敌军清醒过来。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花荣重重点头。他转身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长箭——箭杆比普通箭矢粗一倍,箭簇是三棱破甲锥,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拉弓,五石强弓的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弓弦绷得像要断裂。

    第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的声音与众不同,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一种沉闷的、撕裂空气的爆鸣。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三百步距离,精准地射入一名萨满学徒的胸口。

    那名萨满学徒正在摇鼓,咒文念到一半,突然身体一震。他低头看向胸口——箭杆从胸前刺入,从背后穿出,箭簇上还挂着一块碎肉和骨渣。他张了张嘴,想继续念咒,但涌出的只有鲜血和内脏碎片。法鼓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他周围的数十名骑兵,眼睛里的红光瞬间褪去。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浓烈的血腥味,然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调转马头就跑。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清醒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更多的骑兵恢复了神智,他们不再冲锋,而是开始后退,开始逃窜。

    “好!”呼延灼在防线后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