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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夜逢妖法,退守荒丘

    林冲策马来到一处高坡,望向东北方向。

    月光下,远处的草原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马蹄声,有金属碰撞声,有无数人呼吸的声音。三十里外,两万草原骑兵正在等待。

    半个时辰后,全军准备完毕。

    花荣率领五千弓骑兵率先出发。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像一阵急促的雨点。林冲留在高坡上,望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升到了中天,暗红色的月光洒满草原。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东北方向亮起了火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然后火光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河流。紧接着,喊杀声传来,虽然隔着三十里,但依然能隐约听到——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是箭矢破空的声音,是战马嘶鸣的声音。

    战斗开始了。

    林冲握紧了缰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过了两刻钟,呼延灼的重骑兵开始前进。五千重骑兵排成楔形阵,像一把巨大的铁锥,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动,连林冲脚下的高坡都在微微颤抖。

    重骑兵消失在夜色中。

    燕青的轻骑兵也从两翼出发,像两只展开的翅膀,向战场包抄过去。

    林冲留在高坡上,独自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东北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开始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草屑和尘土的气息。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

    不是马蹄声那种有节奏的震动,而是杂乱无章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林冲低头看去——脚下的草叶在颤抖,细小的沙砾在跳动,连高坡上的碎石都在微微滚动。

    他猛地抬头,望向战场方向。

    月光下,远处的火光突然变得更加明亮,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泛着诡异的红光。那红光像活物一样蠕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地狱。

    紧接着,一种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人声,不是马嘶,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声音——像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击,节奏混乱而疯狂,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脏上,让人胸闷气短,头晕目眩。

    林冲脸色一变。

    萨满法术。

    “陛下!”一名斥候从战场方向狂奔而回,马背上满是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冲到高坡下,勒住战马,战马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摔下来。

    “报——敌军中冲出数十名萨满学徒!他们摇动法鼓,念诵咒文,联军骑兵的眼睛……眼睛都变红了!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冲锋势头太猛了!花荣将军的弓骑兵挡不住,呼延灼将军的重骑兵也被缠住了!”

    林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喊杀声中,夹杂着一种非人的咆哮,像野兽,又像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林冲转头望向更远处——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像一道移动的墙壁,正向战场方向压来。那不是风沙,是马蹄扬起的尘土。有更多的骑兵正在赶来,数量至少上万。

    乌尔萨的援军。

    林冲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阻击。乌尔萨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急行军,所以派这些部落联军在这里拦截,目的不是歼灭,而是拖延。拖住他,消耗他,让他无法及时赶到呼伦湖。

    而呼伦湖边,那场血祭仪式,可能已经开始了。

    “传令兵!”林冲大喝。

    一名传令兵策马冲上高坡。

    “传令花荣、呼延灼、燕青——立刻脱离战斗,且战且退!向西南方向转移,那里有一片丘陵地带,地图上标注有水源。全军退守丘陵,据险固守!”

    “遵命!”

    传令兵策马冲下高坡,向战场方向奔去。

    林冲又看向身边另一名传令兵:“去后军,把戴宗叫来。”

    很快,戴宗策马赶到。他是个精瘦的汉子,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曜石。他是军中的通讯官,以脚程快、擅长隐蔽着称。

    “戴宗,给你一个任务。”林冲盯着他,“你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携带三天的干粮和水,还有信号焰火。绕过战场,从西侧迂回,直奔呼伦湖方向。朕要知道湖边的‘显圣’仪式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乌尔萨在不在那里,血祭开始了没有,那两股能量现在是什么状态。明白吗?”

    戴宗重重点头:“明白!”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战斗。看到情况,立刻发信号焰火——红色代表情况危急,绿色代表一切正常,黄色代表有变数。然后立刻返回,不要停留。”

    “属下遵命!”

    “去。现在就走。”

    戴宗抱拳行礼,调转马头,冲下高坡。很快,二十名斥候从后军中分离出来,跟着戴宗向西侧迂回,消失在夜色中。

    林冲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然后调转马头,望向战场。

    那里的红光还在燃烧,像草原上一颗巨大的、流血的眼睛。

    他必须知道。

    必须知道呼伦湖边,到底在发生什么。

    林冲策马冲下高坡,向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带奔去。身后,战场的红光像一颗流血的眼睛,在夜色中死死盯着这支撤退的军队。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血腥味和萨满鼓声的余韵,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披风。丘陵的轮廓在前方黑暗中浮现,像一群匍匐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或庇护。而更远的东北方,呼伦湖在三百里外沉默,湖边的两股能量仍在纠缠,像两颗即将相撞的星辰。戴宗的小队已经消失在西方夜色中,他们携带的信号焰火,将是这片黑暗草原上,唯一可能亮起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