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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惊险渡河

    林冲翻身上马,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三万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山坳,马蹄踏碎草甸,在月光下扬起漫天尘烟。东北方向,呼伦湖在三百里外等待,湖边的两股能量像两颗互相撕咬的毒牙,在黑暗中闪烁不祥的光。林冲回头看了一眼法坛——公孙胜在燕青搀扶下勉强站立,破碎的骨符散在桌上,像被遗弃的骨骸。他转回头,策马冲入夜色。三天,三百里,一场与时间和邪术的赛跑,开始了。而草原深处,那些被能量波动惊醒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望来。

    马蹄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得密集。

    林冲没有下令休息。三万骑兵以四列纵队在草原上疾驰,马匹的喘息声、甲胄的摩擦声、蹄铁踏碎草根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月光洒在骑兵们的铁盔上,反射出冰冷的银光,像一条蜿蜒的钢铁长蛇,在无边的黑色草海中游动。

    “陛下,公孙道长撑不住了。”燕青策马从后方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他内伤未愈,在马车上颠簸,刚才又吐了口血。”

    林冲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在原地打了个转。他望向队伍中段——那里有一辆临时改装的马车,车厢用厚毡布包裹,里面躺着公孙胜。车帘掀开一角,能看到公孙胜苍白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浸湿的纸。

    “传令,全军减速。”林冲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让公孙道长的马车走在队伍中央,两侧用骑兵护住,减少颠簸。”

    “可是陛下,三百里路,三天时间……”燕青欲言又止。

    “朕知道。”林冲打断他,“但公孙胜不能死。他是我们唯一能对付萨满法术的人。传令。”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骑兵队伍的速度明显放缓,马蹄声从急促的鼓点变成了沉闷的节拍。林冲抬头望向东方——天际线处,黑暗正在褪去,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下渗出,像被稀释的墨汁。天快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草原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片广袤到令人心悸的土地。草色枯黄,在秋风中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蓝色的天空相接。没有山,没有树,只有偶尔隆起的土丘,像大地皮肤上凸起的疤痕。风很大,带着草屑和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荒野的腥味。

    “陛下,前方有河流!”斥候从前方奔回,马背上溅满了泥浆。

    林冲策马上前。果然,一条宽约十丈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浑浊,呈黄褐色,水流湍急,河面漂浮着枯草和泡沫。河岸两侧是松软的泥滩,马蹄踩上去,立刻陷进去半尺深。

    “探过深浅了吗?”林冲问。

    “探了,最深处能没过马腹,河底是淤泥,很滑。”斥候喘着气,“上游三里处有个浅滩,水流缓一些,但也要绕路。”

    林冲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原上,却驱不散那股寒意。时间在流逝,每一刻都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减少。

    “传令花荣,带弓骑兵先行渡河,在对岸建立警戒。呼延灼的重骑兵随后,马匹两两相系,互相扶持。轻骑兵殿后。”林冲快速下令,“告诉全军,渡河时保持队形,不许慌乱。”

    命令执行得很快。

    花荣率领三千弓骑兵率先冲向浅滩。马蹄踏进河水,溅起浑浊的浪花。河水比想象中更深,最深处直接淹到了马鞍,骑兵们不得不抬高双腿,紧紧抓住缰绳。马匹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有几匹脚下一滑,连人带马摔进河里,立刻被冲向下游。岸边的士兵抛出绳索,才勉强将人拉上来。

    “快!快!”花荣在河对岸挥舞长弓。

    半个时辰后,弓骑兵全部渡河,在对岸散开成警戒阵型。呼延灼的重骑兵开始渡河——这些骑兵身披重甲,战马也披着皮甲,重量极大。马匹踏入河中,立刻陷得更深。河水淹到了骑兵的腰部,冰冷的河水透过甲胄缝隙渗进来,刺骨的寒意让士兵们牙齿打颤。

    “稳住!抓紧缰绳!”呼延灼的吼声在河面上回荡。

    一匹战马踩到河底的暗石,前蹄一滑,整个身体侧翻。马背上的骑兵来不及反应,连人带甲沉入水中,沉重的铁甲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旁边的士兵想伸手去拉,却被湍急的水流冲开。几息之间,水面只剩下几个气泡,然后恢复平静。

    林冲在岸上看着,脸色铁青。

    他知道会有损失,但亲眼看到士兵被河水吞没,那种无力感还是像针一样刺进心里。这是草原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看似平坦开阔,实则暗藏杀机。河流、沼泽、突如其来的暴雨、神出鬼没的狼群……每一处都可能要命。

    “陛下,该我们了。”燕青策马来到身边。

    林冲点点头,一抖缰绳,战马跃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战马在河底淤泥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起大团浑浊的泥浆。林冲抓紧缰绳,身体随着马匹的挣扎左右摇晃。他能感觉到河水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试图把他拖进深渊。

    对岸越来越近。

    最后几丈距离,战马突然前蹄踏空——河底有个深坑。马匹整个向前倾倒,林冲身体前冲,眼看就要摔进水里。千钧一发之际,他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身体拉回,同时猛拽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奋力扬起,踏上了对岸的硬地。

    林冲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泞的河岸上,发出“噗嗤”的声响。他回头望去——河面上,还有上千骑兵正在渡河,像一群在黄褐色汤水中挣扎的蚂蚁。远处,那辆载着公孙胜的马车被几匹战马拖着,缓缓驶入河中,车厢半淹在水里,像一艘笨拙的船。

    “清点人数。”林冲对燕青说。

    半个时辰后,全军渡河完毕。

    损失统计报了上来:淹死十七人,失踪九人,战马损失三十四匹。另有上百人因河水浸泡染了风寒,开始咳嗽发烧。军医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忙碌,草药的味道混合着湿衣服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